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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之視今,亦猶今之視昔。故圣人云,吾日三省吾身。”裹兒道。
植兒道:“我記住了。”
裹兒笑了一聲,“你要省的不是為‘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而是‘聽阿娘的話了嗎?阿娘的話是什么意思?我做的事阿娘贊同嗎?’”
植兒:“阿娘……好吧。”
裹兒一把攬住植兒的脖子,道:“人常說女兒貼心,你知道為什么嘛?”
植兒猜測:“許是女子……嗯,可愛,我不如女王可愛。”
“不,可愛并不獨屬于女王,你像她這么大也一樣可愛。女兒貼心是因為女兒與母親處在相同的景況,而兒子則不同。
他一出生,根據這世間的禮法,占據了這世間的好處。父輩的資源屬于他,而女子僅有一些俘財。
女子帶著這些浮財嫁人后,成為母親,便理所當然地承擔起子女的教育,父親則隱身了,甚至還會給子女多添幾個異母的兄弟姐妹。
兒子盡管覺得父親做的不對,但這份怨憤是不會朝著父親發,而是朝著母親,抱怨母親沒有爭到父親的寵愛,抱怨母親沒有提前解決這些麻煩。
他寧愿不認一心愛他的娘,而愿意認那個不著調的爹,就是因為認了爹,可以理所當然地繼承爹的遺產。”
植兒聽說,眼前的迷障被拂開,心神清明起來,回味著母親話的余味。忽然他一愣,這個在全神都都適用,好像不怎么適用他們家。
“阿娘,我怎么覺得你好像對我有意見似的?”植兒敏銳地覺察阿娘對自己的戒備,遂不解地問道。
裹兒松開手,站到他的對面,盯著他的眼睛,毫不躲閃道:“因為你既是我的兒子,也有可能是我的敵人,就像薛崇簡那樣。”
植兒強調:“阿娘,我不是薛崇簡。”
“真的嗎?我不信。”裹兒依然抱有警惕之心。
植兒靈光一閃,忽然問:“舅舅是阿娘的同伴嗎?”阿娘從來沒有戒備過舅舅。
裹兒一愣,半響才道:“你舅舅他懂我。”她說這話時,臉上掛著溫柔的笑容。
植兒忽然道:“阿娘,你也相信一下我吧。阿娘,我為有你這樣的阿娘而感到驕傲。我的阿娘就像元宵節的月亮一樣耀眼。”
裹兒愣住了,抬頭看向植兒,植兒早已長得比他的母親高了,若非眉眼間的青澀,定會讓人誤以為是成人。
“阿娘,你與舅舅并肩前行的時候,也要回頭看一看跟在后面的我嘛。”植兒帶著一絲埋怨,幽幽道。
裹兒心中一動,滿是驚訝。植兒則認真道:“我想成為阿娘那樣的人,探尋這世間的真理!”
“真理?”裹兒一頭霧水,她沒想要探尋真理啊,簡單的希望自己能重新劃下世道。
植兒理所當然道:“對啊,探尋這世間的真理,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裹兒給他了一拳頭,道:“我探尋的是讓這世間都臣服的真理。”
植兒道:“我也一樣。”
裹兒道:“我們不一樣,好不好?”
植兒堅持到:“一樣。”
裹兒道:“你這個年紀說什么探尋真理,真的很中二。”
“中二是什么?一定不是什么好詞。”植兒道。
裹兒一時也不知如何解釋,遂舉了個例子,“就比如你剛才說的探尋真理,再比如有人說要干翻全世界。”
植兒聽了,忍不住打了寒戰,道:“說出干翻全世界這話,也太尷尬了。”
“你那話就令我尷尬地摳地。”裹兒煞有其事地點點頭。
植兒還是堅持道:“我與阿娘口中的兒子不一樣。我小時想的是為什么阿娘有恒國公,而別的同窗只有阿姨?我想的是人活著的意義?人為什么活著?”
“阿娘,你不懂我,只會疼榮娘。”植兒心憂道。
這些話讓裹兒震驚不已,半響,她又是心虛又是好奇,問:“你想出什么來了?”
植兒鄭重其事道:“人要活著。”
裹兒踮起腳伸手擰植兒的耳朵,道:“你和你娘還故弄玄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