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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響,武曌問:“都搬走了嗎?”
張昌宗一邊催宮人離開,一邊陪笑回:“都搬走了。這些大臣也真是的,不知圣人龍體要緊,還拿這些小事煩圣人。”
武曌這才睜開眼睛,榻前的案上擺著爐瓶三事、翠竹青玉花插、瑪瑙果盤等物,心情才好些。
張昌宗忙殷勤問:“圣人喝些蜜水。”
武曌搖頭,她口中無味,也不覺得渴。張昌宗放下金盞,又笑說:“我給圣人捶捶。”
武曌又是搖頭,張昌宗輕聲道:“我為圣人吹笛?”見武曌點頭,張昌宗才悄悄出了一口氣。
俄而,殿內響起了柔緩婉轉的笛聲。
上官婉兒拿著一本奏疏,正要讓人開門進去稟告,卻被張易之攔住,叫到廊下,質問:“圣人剛發了脾氣,連御正夫人都挨了罵,你這會子進去回話,豈不是找罵?”
上官婉兒急道:“不是我找罵,而是這事緊急。這兩天天氣驟冷,雨雪夾雜,神都人畜凍死不少,有司請求賑災買棺木收斂尸體。”
“拿過來我看看。”張易之伸手。
“你?”上官婉兒懷疑。
張易之哼了一聲,奪過上官婉兒手中的奏本,看了一眼,使眼色讓上官婉兒跟著自己躡手躡腳進了正殿。
但張易之并不是去找圣人,而是來到殿中的一角坐下,御筆朱批了可字,然后交給上官婉兒。
上官婉兒的眼睛驚得瞪大了,只見張易之眉頭一挑,以目示意攆人。上官婉兒不敢動,張易之輕聲說:“圣人病中,她將政事托給我。你不信,去問御正夫人。”
上官婉兒忽然笑了,接過來說:“是我魔怔了。我要去了,這事拖不得,再死人就不好了。”
說著,她捧著奏本出去,趕緊寫了敕書發下去。
這事畢,上官婉兒去找庫狄夫人,只見庫狄夫人垂頭喪氣,滿面愁容,便問:“這是怎么了?”
庫狄夫人叫宮女奉茶,說:“你見過張易之了?”
婉兒捧著熱茶,說:“我剛從他那兒回來。”
庫狄夫人嘆息說:“圣人龍體不豫,朝中諸事先聽他的,左右圣人龍體要緊,其他的再說罷。”
婉兒喝了茶就辭別庫狄夫人,要回正殿暫候,被門口的宮女攔下,說:“奉宸令吩咐了,不許任何人打擾圣人養病。”
婉兒衣袖下的拳頭握了握,忍了下來,微微頷首,回到偏殿。
過了兩刻鐘,張昌宗過來了,他把玩著玉笛,倚在門框上,看婉兒合香,直到婉兒發現他才出聲走來。
他摟過婉兒,靠在她的肩上,嘆氣不已。婉兒笑著推了推他,說:“你兄長大權在握,你還有什么不知足呢?在這里嘆什么氣?”
婉兒她閑得合香,也沒有嘆氣。
張昌宗說:“圣人面前侍奉,嗯……你也懂。”戰戰兢兢,耗費心神。
說著,張昌宗從荷包掏出一枚果脯往婉兒嘴里一松,婉兒嚼著吃了,笑了一下,要推開他,說:“人來人往,讓人看見了咱們都不得活。”
張昌宗笑說:“哪里有人?婉兒,讓我抱抱你。”
兩人正嬉鬧,忽然有宮人進來叫張昌宗。婉兒聽到聲響立刻推開他,張昌宗一邊起身,一邊問:“阿兄在跟前嗎?”
宮人回:“圣人醒了,身上不舒坦,奉宸令叫你趕緊過去。”
張昌宗深吸一口氣,俯身向婉兒耳語:“晚上等著我。”婉兒笑催他快過去。
等張昌宗走了,婉兒臉上的笑容凝滯,化為面無表情。她這樣跟隨圣人二十多年的老人,也被張易之排擠了。
一連幾日,婉兒未曾見圣人的面,還是每日照常在偏殿等候,若不是她能根據張昌宗的形容言辭猜到圣人的近況,只怕也要心急如焚。
這日天空放晴,武曌的精神好些,命人在正午陽光正熾的時候,抬她出去。
武曌被張昌宗扶著坐起來,靠著引枕,院中的梧桐樹孤零零地掛著幾片葉子,陽光直直地灑在她身上,極目遠眺,一片蒼茫寂寥。
婉兒捧著大翡翠托盤過來,里面磊著大紅石榴,上前笑吟吟說:“圣人,這是新進的石榴,說今年風調雨順,碩果累累,這石榴比往年又大又紅。”
武曌的視線被大紅石榴抓住,頓覺眼前一亮,說:“確實比往年好,六郎……”
張昌宗立刻會意,凈手為圣人剝石榴,石榴籽殷紅剔透,甘美多汁。武曌吃了半個,張昌宗就停下,笑說:“石榴涼,圣人少用些。”
武曌笑說:“你這孩子就是心實,剩下的分給他們吧。”宮人們笑著道了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