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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兒說:“這個且不忙。我明日準備去巡視桑干河,大概需要五六天。”
崇訓驚訝地“啊”了一聲,繼而勸道:“這天越來越熱,河道人多口雜氣味難聞,你放心不下,讓長史去就好。”
裹兒解釋:“有人回說,河道管事凌虐役夫。植兒年紀太小,我不放心,你在家里照看他。我調些衙役跟著,你不必擔憂。”
崇訓知裹兒決定的事情無法更改,只好應說:“好,我叫人給你打點行囊。”飯罷,裹兒抽時間哄植兒玩耍。
次日大早,她帶了二三十人的衙役和仆從去了河道。桑干河河水渾濁,流經平緩的幽州,泥沙沉淀,淤積嚴重。
裹兒一行騎馬,行了大半日的路,方來到河道。遠遠看見,河岸邊役夫裸著上身,挑沙擔石,神情麻木,而衣綾羅的管事趾高氣揚,揮著鞭子打人。
裹兒翻身下馬,快步徑直走到那管事面前,一把抓住鞭子。管事正罵罵咧咧,眼睛都在這些“犯懶”的人身上,哪里注意到來人。
“你少管……”那管事猛然回頭,對上一張不辨喜怒的臉。這是一個女人,管事從未見過如此標致的女人。
這也是讓管事懼怕的女人,幽州實際上的主事人安樂郡主。
裹兒奪過管事的鞭子擲到地上,厲聲問:“你為什么打他?”
那管事雙腿發(fā)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張口辯解說:“他們都是懶骨頭,不打就不干活。這些人的骨頭最賤,一不留神就偷懶。卑職……卑職也是為了修河道。”
裹兒聽了,沒有說話,轉頭四望,周圍的人都停下來,眼睛偷偷留意著這邊。裹兒說:“叫他們停下,也過來聽聽。”
金剛這次跟著出門。他聞言立刻大聲重復了一遍,仆從依次傳話。一盞茶后,役夫都圍過來,大約五六百名,烏壓壓地坐著,里圈又有十多名管事。
裹兒和那管事站在中央。裹兒道:“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恐諸人聽不清,又命嗓音洪亮的仆從傳話。
那管事戰(zhàn)戰(zhàn)兢兢,但郡主面前不敢耍心眼,只得忍懼又說了一遍。
裹兒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聲音緩慢而堅定:“你們有知道我的,也有不知道我的。我是安樂郡主,太子殿下是我阿耶,圣人是我阿婆。”
說著,裹兒指著那管事繼續(xù)道:“他剛才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同意。誰說你們懶?
你們天不亮就下地除草捉蟲,飯也在地里吃,天不黑透不回來,碰到農忙,幾天不回來都是有的。這樣的人懶,那這世間就沒有勤快的人了!”
洪亮的聲音一句一句傳來,役夫們的耳朵在震顫,心也跟著震顫,一股莫名的激動涌上心頭。
突然有役夫喊說:“郡主下過地嗎?”
仆從剛呵斥出聲,裹兒立刻阻止了他,招手叫這人近前。仆從將這人請到前面,這役夫的身子有些發(fā)抖,但仍站得住。
裹兒笑回:“不用怕。不僅我下過地,圣人和太子殿下都下過地。圣人常說,稼穡艱難,要愛惜民力。”
裹兒見這人臉上茫然,立刻了然,朗聲道:“圣人的意思就是百姓種莊稼最是辛苦,要盡量少發(fā)徭役。你們可能又要問,為什么還要發(fā)徭役修河堤呢?
修河堤,不僅是為了朝廷,更是為了你們自
己。你是哪個莊子的?”
那役夫回道:“我是大王莊的人。”
裹兒點頭,說:“你是薊縣下面大王莊的人。你們,你們,還有你們……”
裹兒指了一圈,繼續(xù)道:“這次來的百姓都住在桑干河流域。桑干河若是發(fā)了怒,首先遭殃的就是你們這些人家,大水一沖,家人、房子、莊稼、家畜……這些都沒了。
但是修了河堤,挖了河渠,桑干河老實了,第一個受益的還是你們。這次河堤修得牢,以后幾年都不用再修,有水灌溉,不怕洪災,不用再來修,這是好事啊!
要是修得不好,年年都得來,每逢下大雨,還要擔驚受怕。你們說,要不要修得牢,修得好啊?”
“要!”下面的人齊聲道。
裹兒繼續(xù)說:“你們好了,國家也就好了。當然啦,這次修河堤,我也有失擦的地方,以致于有人虐待你們。現(xiàn)在,我就把這個人罷免了。”
衙役聽了,立刻把那管事架下去。裹兒又讓其他管事站起來,說:“他們有沒有無辜鞭打你們的,說出來,事情屬實,我就把他罷免了。”
此話一出,周圍一下子寂靜了。裹兒繼續(xù)道:“你們不用怕得罪人,若有人徇私報復,就去刺史衙門敲鼓,我會給你們主持公道。”
場下頓時竊竊私語起來,忽然有一人站起來指證管事,這人之后又有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