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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顯安慰她:“那孩子停不下來,崇訓說她生產當日還想著處理政務,悄悄寫信讓我們勸勸。”
韋淇失笑:“崇訓是個好孩子。”裹兒性格強勢,又一心在政事上,像崇訓這樣的好孩子簡直就是“絕佳贅婿”。
李顯連連點頭,雖然他將女兒嫁給武氏時心不甘情不愿,但這兩個女婿對女兒比別的女婿更貼心,這讓李顯心中愧疚稍減。
“仙蕙那……”李顯說了幾個字忙將后面的話咽下,面上憂心忡忡。重潤和延基都在圈禁著,圣人至今未有放二人出來的意思。
韋淇反握住李顯的手,說:“仙蕙傷了身子,太醫說多修養幾年,他們夫妻相隔,反而是好事。重潤嘛……”
韋淇抬頭望向碧水池邊對岸的宮殿,重潤就住在那里。
“他在我們膝下,比什么都好。”韋淇經歷過低谷,在她看來,圈禁不算什么,且圣人春秋已高,身體老邁,重潤比當年的他們更有盼頭。
李顯點頭,夫妻倆繞著水岸繼續往前,柳絲垂金,桃吐丹霞,跨過一座石拱橋,繼續往前,將要路過承恩殿前的空地。
有寺人高呼:“殿下和太子妃駕到,閑人回避。”李顯和韋淇的腳步變緩了許多,這是每日他們離這個孩子最近的時刻。
過了承恩殿,韋淇仰面脧眼,只見湛藍的天空中飛著一只鳳凰風箏,另一只大紅蝙蝠風箏搖搖晃晃追上來。
“你看,她們放得多好。”韋淇轉頭對李顯笑說。
李顯正要回應,忽然天色暗下來,遠處遙遙傳
來狗吠馬叫的聲音。韋淇猛地抓住李顯的胳膊,然后漸漸收緊,聲音發顫:“顯,天……天狗食日!”
“保護殿下!”不知誰叫起來,這群隨從忍著恐懼,簇擁著李顯二人來到一處亭中。
天色越來越暗,太陽被食去的部分也越來越多,只剩下淡淡的光暈,漫天星辰升起,水面銀光閃爍,詭異之狀如東方既白,又若日落西山。
李顯心驚膽戰,又怕這異常天相牽連到東宮。他的身子顫抖起來,韋淇忍懼安慰說:“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想必太史局已經預測到這次日蝕。”
李顯聽了,這才回神,又遍想最近兩年有無惹怒圣人之事,方漸漸安了心。
蝕食的黑影漸漸退去,天地間又恢復了清明。李顯想了又想,起身抬步,無奈兩腿發軟,被韋淇扶了一下,說:“我上表以德薄無功向圣人請罪。”
韋淇垂頭沉思,半響抬起頭,贊同道:“是該向圣人請罪。”夫婦二人來不及后怕,被人簇擁著回到麗正殿。
大明宮蓬萊殿。
武曌立在殿前,目睹了日蝕的全過程。周圍諸人無不心生懼怕,但她卻坦然不懼。
沒有人比武曌更懂符讖異相。
她若是信這些,就不會做先帝的妃子和登上皇位了。
天地重現光明,武曌轉身回頭見張昌宗張易之二人額頭冒冷汗,招手叫他們過來,笑說:“怕這個做什么?”
張易之見圣人不以為意的笑容,如得了主心骨一般,面上作笑說:“原是怕的,但一想到圣人在,我們就不怕什么魑魅魍魎了。”
張昌宗回了神,下意識附和說:“圣人圣明燭照,有什么魑魅魍魎早就魂飛湮滅了。”
圣人聞言,眼睛里噙著笑意,回到蓬萊殿中。不到兩個時辰,東宮、相王府以及鳳閣鸞臺就送來請罪的奏本。
圣人略翻一翻,沉吟一會兒,說:“準相王辭去司徒之位。”自古以后,就有“天災降臨,宰輔辭職”的慣例。
天人感應,皇帝無錯,災異降臨,那定是宰輔失職。
沒有人比武曌更懂符讖異相。
上官婉兒忙擬了詔書,命人送到鸞臺復核。圣人將東宮和鳳閣鸞臺官員的奏本擲在一邊,不再理會。
武曌繼續批閱奏本,一個時辰后,只覺奏本上的字跳起舞來,令人眼花繚亂,頭腦又生困倦,于是眉頭緊蹙,心煩意亂地放下奏本,曲肘撐在案上,臉埋在干癟的雙手中,不辨神色。
忽然一陣悠揚的琴笛合奏之聲傳來,武曌抬起頭,就見張昌宗身披羽衣,騎在鎏金銅鶴上,從殿外緩緩移來,張易之則身著月白衣裳,坐在下首彈琴。
武曌見了,煩悶稍解,歪在榻上,仔細聆聽,樂聲裊裊,她的手無意識地合著拍子。
一曲終了,張昌宗拱手笑說:“仙人王子喬為圣人獻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