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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無意外情況,這些宮女就要在宮中勞役一輩子,等干不動了,或者病重了,才會被放出。
宮女多采選自良家,一入宮中,便與家人永別,再難相見。
裹兒心情沉重,她慶幸自己是皇家郡主,又嘆息宮女的不幸。
裹兒將此事寫成奏疏上呈圣人,言辭懇切,有近萬言。
武曌拿起沉甸甸的奏疏,裹兒依舊跪在地上,神情凝重。她打開細看,看畢,那雙漆黑的鳳眸注視著裹兒,嘴角彎起,想欣慰地笑,又忍不住嘆息。
裹兒絲毫不懼,堅持道:“請圣人準孫兒所奏。”
武曌的手指敲著桌案,半響,她道:“叫六宮尚書并相公們及有司下午過來商議此事。你起身吧。來人,這本奏疏給他們傳看。”
裹兒面上一喜,圣人既然要人來商議,那就是對此事不反對,甚至是贊同的態(tài)度。
奏疏上的內(nèi)容一下子傳開了,宮中頓時沸騰起來。連中午裹兒去偏殿休息用飯時,就有小宮女悄悄問她:“郡主,你真的向圣人建言,讓我們二十五歲出宮歸家?”
一旁的庫狄夫人聽了,笑問:“怎么你不樂意?”
“樂意!我想阿娘和阿耶,想吃阿娘做的索餅……”小宮女說著竟然流下淚水。
庫狄夫人見狀,心下惻然,嘆道:“宮規(guī)自古如此,貿(mào)然要改,只怕不易。”
裹兒起身,掏出帕子遞給小宮女擦淚,問:“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什么時候進的宮,進宮幾年了?”
小宮女受寵若驚地接過帕子,慌忙回:“我叫鶯兒,今年十六,圣歷元年進宮,已經(jīng)進宮兩年了。”
裹兒笑對她承諾:“我一定會將這項制度推行下去。”
鶯兒對上裹兒堅毅的神情,想到她的身份,然后笑著哭了,連連點頭:“我信郡主。”
裹兒是圣人器重的孫輩,又是太子的愛女,當朝推行不了,太子登基后,必定會推行下去。
十年之內(nèi)推行不了,二十年必成。鶯兒心里算了算,那時爹娘尚在,自己也不算太老。
算畢,鶯兒喜氣盈盈地走了,庫狄夫人笑說:“李女史心善。”
裹兒搖頭卻說:“易地而處,將心比心罷了。”庫狄夫人聽了這話,一時怔住了。
到了下午,朝臣并六宮尚書聚在徽猷殿,商議此事。但是眾人的反應,卻出乎裹兒的意料。
最堅定支持她的不是她一直認為的“忠直之人”,反而是武三思和吉頊,當然吉頊是個忠直的大臣。
武三思支持自己,只怕是因為李武兩家心照不宣的事情:安樂郡主與梁王世子將會成親。
反對者以宮女流動頻繁不利于宮廷安定、頻擾百姓、以及費用等理由相駁,總之是犧牲一部分人的利益,維護“大多數(shù)”人的利益。
武三思和吉頊這對政治仇敵聯(lián)手,以仁政、五行相和、圣人仁慈等理由駁斥對方。
又有中立者,對奏疏上的建言加減,欲尋求中庸之道。
武曌聽完大臣的爭吵,開口問:“裹兒,這是你所奏,還有什么要說的?”
裹兒拱手,目光掃過諸人,絲毫不懼,道:“我所言俱在奏疏之上。但我想問諸公幾句話,你們都有母親姊妹女兒孫女外孫,若她們終老于宮廷,你們也愿意嗎?”
她說著,目光如電射向眾人,繼續(xù)道:“即使有人觍顏愿意,圣人也不會用這樣不忠不孝不悌不慈的人!
天下萬民皆是圣人的孩子,撫之、養(yǎng)之、教之、育之,令其安居樂業(yè)。今有白頭宮女老死宮中,父母跟前不能盡孝,終生與天倫無緣,令人凄然惻然。圣明天子在上,我以為當絕此事。”
武曌聽了這話,笑說:“朕若不行此事,在你的眼中就不是圣明天子了?”
裹兒回道:“圣人明鑒。”
武曌看向眾人道:“諸公飽讀史書,豈不聞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傳朕命令,準奏此事,逾齡宮女,歸家或嫁人,聽憑意愿,不得阻攔。”說罷,命群臣和六宮尚書回去。
諸人散去,武曌命尚儀李雪濤和尚宮白如雪輔佐裹兒負責此事。裹兒退下后,武曌嘆息了一聲。
庫狄夫人笑問:“圣人何故嘆息?”
武曌回:“裹兒太過仁慈。”庫狄夫人聞言怔住。
裹兒與白李二人回去路上,明顯感到宮人的喜悅。不算行宮,太初宮就有宮女八千多名,其中超齡的宮女超過一半,放歸更得謹慎從事。
裹兒與白李二人商議半天,決定先讓宮女自愿報名出宮,綜合入宮年限和年齡,優(yōu)先安排入宮早年齡大的人出宮,并賜錢帛。
一直忙到年底,裹兒等人終于定了章程,愿意出宮者四千三百一十七人,分成六批,于明年陸續(xù)全部放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