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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靈和裹兒對視一眼,將整理好的奏疏抱起送到正殿,又在正殿坐下,備咨詢以及處理手頭的活計,忙忙碌碌,自是不提。
大雪化了三五天才化完,濕漉漉的神都重新變得干爽冷冽,只是圣人在集仙殿呆的時間變多。
裹兒等新進的女史在上官婉兒的帶領下,第一次踏進集仙殿辦公。上官婉兒吩咐完其他人,想了想,又特意把裹兒叫到僻靜處。
她張了張嘴,似乎有難言之隱,但最后還是出聲說:“張五郎和張六郎經常留宿集仙殿……”
裹兒愣了一下,笑說:“我聽聞先帝有蕭淑妃鄭貴妃徐婕妤,又有劉鄭楊等宮人。先帝是皇帝,圣人也是皇帝。先帝可,圣人有何不可?”
上官婉兒聽了這話,不覺怔了,半響才回過神,心下對裹兒高看幾眼,倒有幾分公主的胸襟。
上官婉兒放心離去,裹兒如在徽猷殿般在集仙殿處理政務。她倒是發現,圣人對那兩人寵得很,臘月里為他們陸續舉辦了幾場宴會,煊赫熱鬧無比。
張氏兄弟蒙受皇恩,又大權在握,自然神氣得很。可巧,近日武曌染了風寒,兄弟二人衣不解帶殷勤侍奉,令她又是心疼,又是憐惜。
又一日,裹兒過來當值,只是一進院子,就發現氣氛不對,宮人們噤若寒蟬。
早有偏殿的庫狄夫人看見她,使眼色示意她悄悄過來。裹兒躡手躡腳進了偏殿,低聲問:“出了什么事?”
庫狄夫人神色不安,回說:“昨晚,婉兒惹怒陛下被關到掖庭獄去了。”
裹兒驚了一下,壓低聲音急問:“婉兒姑姑素來行事謹慎,怎么惹怒陛下了?”
庫狄夫人耳語:“還不是那倆妖精鬧的?張六郎勾得婉兒與他眉來眼去,被陛下撞個正著。陛下怒極,當場拿硯臺砸了婉兒一頭的血。唉……這該如何是好?”
裹兒聽了這話,立刻要進正殿,就被庫狄夫人拽住胳膊,急問:“你干什么去?”
裹兒:“當然是給婉兒姑姑求情去。”
庫狄夫人聞言,更把人拽回來了,說:“你難道沒聽過天子之怒嗎?”
裹兒聞言笑了,輕輕拂開庫狄夫人的手,語氣堅定:“若是別的事,我只怕還會猶豫,但現在是這點小事兒而已。掖庭缺衣少炭,她又受了傷,等不得了。”
“再者,陛下是我嫡親的祖母,便是怒了,也不過一頓揍。我不去,還能誰去?”裹兒自度,她身上疊了不少“甲”,比別人血厚,更應該她去求情才好。
奇怪,她怎么知道這樣怪模怪樣的話。裹兒不再亂想,朝庫狄夫人一笑,捧了奏疏出了偏殿,往正殿去了。
裹兒進了正殿,只見武曌坐在御座上處理政務,平日在跟前奉承的張氏兄弟都不在。
裹兒先坐下來,預備瞅準機會求情。不料,剛坐定,就聽圣人道:“你來了。”
裹兒忙起身說:“是,剛過來,圣人有何吩咐。”
武曌心煩意亂,擲了筆,抬頭下看,擺手道:“坐下吧,整天拘謹地像個傻麻雀,一點天家郡主的樣子也沒有。”
“果然圣人心情不好,前幾天還夸她儀態好。”裹兒心里暗道,嘴上恭敬領了那話。
武曌又問:“最近讀了什么書?”
“在讀前漢劉向的《說苑》,”裹兒忙加了一句:“有一節不大懂,圣人博古通今,還望給孫兒解惑。”
武曌:“說來聽聽。”
裹兒道:“《說苑》記載:楚莊王宴請群臣,日暮酒酣,風吹燭滅,有楚將趁機調戲楚莊王愛姬。愛姬不忿,折斷那將領的冠瓔,并央請楚王立刻掌燈,找出那個登徒子,狠狠處罰他。1
楚王聽了,竟然命所有人折了冠瓔,然而再點燈,以隱瞞楚將的惡行。三年后,晉楚相戰,有一楚將備死效命,立下赫赫戰功。
楚王要賞他高官厚祿,楚將推辭不就,說出自己就是三年前的登徒子,為報君王絕瓔會上恩,愿攜玉龍為君死。”
武曌聽完,冷笑一聲:“哦,原來是為婉兒說情來了。照你這么說,婉兒穢亂宮闈,朕不寬宥她,反倒是朕錯了?”
裹兒回道:“宮規森嚴,上官才人確實違了宮規,但此一時彼一時。宮規是為了保證皇家血脈純正……”
說到這里,裹兒瞧瞧瞥了一眼武曌,繼續道:“即便上官才人有了孩子,也不會有人認為是圣人的。”
武曌聽到這等荒誕無稽的話,竟然被逗笑了,忙斂了神色,心中稍緩,又聽裹兒鬼鬼祟祟補充道:
“若真有了孩子,圣人定是不認的,我來認。上官才人有宰相之才,才華橫溢,聰穎機敏,又溫柔體貼,生的孩子即便只得她一半的靈秀,也是難得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