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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蘭原為同胞兄長打抱不平,但見兄長不在意,姊妹們相處得又好,她也淡了心思。說了一會子話,就渾身懶懶的,重潤見狀告辭離開,又去看完犯了杏斑癬幾日不曾出門的六娘仙蕙,才回到院里歇下。
李顯和韋淇抱有某種隱秘的心思,也不講什么皇家體面,春日定了親,立秋就在寓所辦了一場簡易的喜事,只請自家人熱鬧。
廬陵王家的四娘,王妃韋淇的長女,瑤琳,嫁給了京兆韋氏的韋鐬。李顯命人在寓所收拾出一個院子,作為小夫妻的婚房,權當做上門女婿養。
熱鬧散去,喝得微醺的李顯揮退眾人,坐在窗下看著外面出神,一面暢想重登帝位給女兒披上榮耀,一面又不斷自我懷疑,戰戰兢兢,想著被遺忘也不錯。
韋淇端著一碗醒酒湯過來,坐在李顯身邊,笑說:“你舍不得女兒了?”
李顯笑說:“鐬兒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即便……我也會同意的。”
韋淇也看向窗外,那輪圓月和神都的月亮一樣明亮潔凈,如同在清風中洗過一樣。
武周圣神皇帝武曌雖然高居明堂,但房州發生的一舉一動都在掌控之中。
她已經七十三歲,頭發花白,雖精神尚在,但不及當年,確認繼承人迫在眉睫。當然不是她迫在眉睫,武曌覺得自己還能再活二十年。
武曌半躺在榻上,面若蓮花的少年跪著給她捶腿,遠處隱隱有絲竹之聲傳來,裊裊揚揚。
突然一個老嬤嬤進來,武曌睜開眼睛,揮手讓人退下,殿內只剩下三人,上官婉兒下首侍立。
上官婉兒接過呈報送到武曌手里,武曌看了眼,臉上露出譏諷的笑容:“他也算有點血性。”
上官婉兒沒有附和,這本不是她能附和的話。
武曌直到現在還活著的子女只有李顯、李旦和太平。二子唯唯諾諾,看著就令人生氣,唯有太平讓武曌聊以□□,終于有人像她了。
李顯流放房州后,不敢多行一步路,多說一句話,便是兒女的婚事,提了一次留中后沒敢再提。兒女的婚事自然無從談起。
武曌還以為三兒子能憋一輩子呢,沒想到竟然悄不聲地把四女兒嫁人了,不愧是那人的兒子,至少在疼女兒這方面像她。
武曌想了想,道:“婉兒,擬一封發往房州的詔書。”上官婉兒沒聽到后續,便明白這只是一份普通的申飭詔書。
神皇對親子比旁人多了一分耐心,但這里面又夾雜著漫不經心的冷酷。
武曌期望看到李顯這個懦弱的孩子頂撞自己,展示他的勇氣和血性,但若他真頂撞自己,只怕會被她冷酷無情地打壓,甚至可能有生命之危。
上官婉兒草擬完詔書,送與武曌過目。武曌掃了一眼,命使者快馬加鞭送到房州。
上官婉兒笑說:“我聽聞廬陵王有一女名喚裹兒,姝秀辯敏,愛逾諸子女,不知是如何的鐘靈毓秀?”
話剛出口,上官婉兒就自悔失言,廬陵王豈是她能置喙的?忙描補一句:“圣人是仙人之姿,小縣主遺傳一二分圣人風姿,便是秀美絕倫。”
武曌聞言笑起來,搖頭道:“我老了,哪里有小娘子鮮妍可愛?”
上官婉兒道:“圣人胸有大丘壑,氣能吞山河,全天下的男人加一起也比不圣人。”
武曌謙虛笑道:“人老了,不服老不行。”上官婉兒的錦心繡口不僅寫文章好使,說起話來也好聽,幾句話就把圣人哄開心了。
上官婉兒在心中狠狠告誡自己,不要得意忘形,摻和到儲位之爭中。若不小心攪進去,只怕就是一個死字。
天使攜帶詔書出了城門,臨黑在驛站歇下,突然有一華衣老仆執壺要為天使斟酒,殷勤備至,臨行之前又留下金銀作為諸人行資,眾人欣然受之,不以為奇。
新來的侍衛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膽戰心驚,圣人年老體衰,儲位之爭誰沾誰死。離開前,家人諄諄叮囑只做自己分內的事情,不可節外生枝。
俗話說,吃人手軟,拿人手短。這又吃又拿,新侍衛看著分給自己的一塊銀子,愁容滿面,不知如何是好。
這時,他的上司見了,趁機悄悄拉他出來,說:“你那個鬼樣子做什么,惹怒了天使,有你好看,有了銀子還不成?”
新侍衛小心翼翼問:“這……這我們……”
上司嘖嘖嘆了一聲,心道,新人就是老鼠膽子,省得他驚動旁人帶累自己,便提點了一句:“到了房州,咱們是天使,自然要有天使的威嚴。”
說著,上司便挺胸疊肚,鼻子里哼出氣,神氣極了,然后對新侍衛示意,這就是天使的威嚴。
新侍衛忙道謝,上司打了個哈欠,揉著腰道:“趕緊睡覺,明日一大早就要出發,咱們只奉皇命。”新侍衛忙也睡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