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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謹(jǐn)猜測對面人這會兒應(yīng)該暗自傷神，無計可施了，于是趁勢勝追擊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歡吃甜的，還知道我喜歡機械表？”

仝則無奈笑了下，望著裴謹(jǐn)?shù)耐世镉吵鲎约旱哪菑埬槪敲加铋g灑滿了寂寂荒涼。

“聽李爺說的，他告訴我這些，也是為了讓我能照顧好三爺。”

裴謹(jǐn)抬了抬眉毛，如自語般低聲抱怨了句，“老頭總自作主張，把我的事到處抖落。”

好像確是這么回事，仝則想起李明修自說自話般對著他介紹裴謹(jǐn)童年的那一幕，心念立時動了動，他笑問，“難道不是三爺授意的么？”

“我授意他說那些干嘛，都是陳芝麻亂谷子了。”

裴謹(jǐn)說完，突然意識到問題所在，兩個人的對話壓根就不在一個點上。

對方問的是他的起居嗜好，而他想起的，則是李明修告訴給仝則的那些陳年舊事……

然而今天究竟是怎么了，好像沒完沒了的記起他的小裁縫，想必還是太閑了，那一只笨鳥遠遠不夠打發(fā)時間，干脆再叫人多弄一只來？

可就是這樣，一天之內(nèi)回憶不斷，偏生到了午夜時分，仝則卻從不肯入夢來。大約還是在生氣吧，那人脾氣看上去不錯，氣性可著實不小，多半還是怨恨自己半途而廢，一聲不吭把他打發(fā)到嶺南的行為。

沒有機會去解釋了，裴謹(jǐn)想，只有等來生了。巧的是，身邊這人居然剛好叫這名字，不過自己的來生是要交代給小裁縫的，希望彼此還能在最好的時點遇上，之后再不要有那么多危險，不要有那么多坎坷……

只是如果太平順的話，那過分冷靜理性的人又該怎生動情呢？

裴謹(jǐn)慢慢站起身，他該換換腦子了。剛才的事只是個小小意外，他早已沒有調(diào)戲人的心思和熱情了，往后還是保持距離，少說話少近距離接觸為妙。

仝則心內(nèi)的一把火隨著時間流逝，終于漸漸熄滅。裴謹(jǐn)明顯沒有再接受任何人的意思，或許他該覺得欣慰，可也免不了更覺無奈。裴謹(jǐn)?shù)男撵橛卸嚯y被打開？似乎只比他的略容易那么一點點而已，如今他們之間又橫亙著一個“死去”的自己。他苦笑，那個想要裴謹(jǐn)重新了解他的計劃，簡直快要變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了。

就在他想不明白該怎么破局時，李明修又親自過來了，手里拿著一封拜帖似的東西，先看一眼仝則，隨后對裴謹(jǐn)說道，“寧安府衙派人送來帖子，說是臘月初八例行全城同慶，晚間有活動，全城百姓都想一睹三爺風(fēng)采呢，請您撥冗賞光蒞臨。”

裴謹(jǐn)一聽就笑了，“爭睹一個瞎子的風(fēng)采？我就說天底下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我看不見的事早晚瞞不下去的。”

仝則也是后來才了解到，為不讓有心人演繹故事，也為安撫軍中人心，裴謹(jǐn)隱瞞了失明的事，可他雖然理解，卻也還是堅持認(rèn)為，這不能成為裴謹(jǐn)不出門的借口。

仝則看著李明修，李明修也剛好在看著他，兩個人眼神一對上，彼此都心領(lǐng)神會，這次的邀約怕是搪塞不過去了。

裴謹(jǐn)正站在鳥籠子跟前，不知道又琢磨哪句歪詩呢，半晌忽問，“你們臘八還有這傳統(tǒng)？”

這話是在問“張來生”，仝則下意識回答，“有啊，關(guān)外一到貓冬時節(jié)沒什么娛樂，趕上一回，大家伙都愿意出來湊熱鬧。”

李明修忙道，“那帖子上是說，恭請侯爺與民同樂。”頓了頓，他試探問，“來人還等著呢，咱們?nèi)绾未饛?fù)？”

仝則懷著私心，很想把裴宅男拉出門溜溜，便斟酌著說道，“要不讓那位替身扮作三爺前去，三爺可以帶著親衛(wèi)在四下里走走，或是在酒樓里聽聽熱鬧，正好借機了解本地民生民情。”

裴謹(jǐn)聞言回眸，“怎么就沒你不知道的，連替身的事都清楚？”

語氣帶著那么點揶揄，并沒有質(zhì)問的意思。

仝則笑笑，“都是聽李爺說的，他交代得清楚，是怕我在不知道的情況下，說錯什么話辦錯什么事。”

不得已背了黑鍋的李明修訕訕一笑，“是，我見他這人赤膽忠心，行事很靠得住，而且那天顯示出觀察力不錯，也就沒太瞞著，三爺放心，別人我不敢多說，但來生這人的性情品行，我絕對能打保票，就說他這機靈勁吧，其實才想的這招還真心不錯……”

裴謹(jǐn)聽他聒噪得厲害，忙揚手止住，心下不免稱奇，按說李明修閱人無數(shù)，居然對一個糙漢這么不吝溢美之詞，雖說夸得不算過分，可也不至于吧，莫非這老頭又懷著什么不可告人的小心思，想要拉郎配給自己找個伴兒……

這種事，他李明修可不是頭一回干了！

裴謹(jǐn)身上一激靈，趕緊把思路強行拽回來，想著兵來將擋，憋屈在方寸天地里的裴三爺最終決定，是該出山去“看看”了，順帶在暗中會一會當(dāng)?shù)啬侨汗賳T。

“去回話吧，就說我收了貼子，正日子一定出席。”

第110章

臘八當(dāng)夜，朔風(fēng)細(xì)細(xì), 呵氣成霜。

街面上卻有一番熱氣騰騰, 陣陣鑼鼓點打得鏗鏘，踩高蹺的、扭秧歌的、舞龍舞獅的輪番登場, 更有一口官府架設(shè)在彩棚外的大鍋，里頭熬著濃稠的臘八粥, 配上關(guān)外產(chǎn)的大豆高粱，聞上去很是香飄四溢。

臨街最好的酒樓大多被當(dāng)?shù)卮髴舭? 裴謹(jǐn)和仝則低調(diào)的選了間靠邊角的包房, 好在憑欄有窗，也不必叫臘八粥, 自有店家親自送上門來。

“唔, 甜的還是比咸的好。”資深嗜甜者裴謹(jǐn)慢悠悠吃完一口, 慢悠悠點評道。

他眼睛不好使, 聽力就變得格外敏銳，耳畔充斥著樓下熱鬧紛繁的各色大戲, 其中不少唱詞大膽熱辣，雖說民風(fēng)開放，也能聽到大姑娘小媳婦耳根發(fā)燙。

“你們這的戲文都這么……返璞歸真么？”

仝則暗笑，心說您還沒見過后世未經(jīng)改良的二人轉(zhuǎn)呢, 不過說到這個，他自己也沒怎么看過，畢竟是江南水鄉(xiāng)長大的孩子，昆曲評彈雖不會唱也算耳濡目染, 還真不大受得了這么不含蓄的風(fēng)韻。

“貓冬時間太長，沒事可干，只能自娛自樂了。”

“就靠打情罵俏？”裴謹(jǐn)笑瞇瞇道，站起身往窗邊踱去。

順手推開一扇窗，冷冽的風(fēng)直灌入口鼻，他沖仝則道，“看得清下頭么，給我講講。”

仝則知道他關(guān)心的，是彩棚里那幾個官員和冒牌的裴謹(jǐn)，于是仔細(xì)瞧了一會，“三爺?shù)奶嫔碚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在閑談，那人看上去挺會來事的，還遞了一支煙袋過來，嗯，三爺會什么不會什么，看來此處人都打聽清楚了。”

說完又描述了一遍眾人的衣著服飾，裴謹(jǐn)聽罷，往避風(fēng)處挪了兩步，點點頭道，“那人應(yīng)該叫張遷，是新調(diào)任來寧安的，所以你不認(rèn)得。”

移動間，他似乎沒太留神，一不小心差點碰上一旁的火爐子，仝則忙伸過手把他往自己這頭拉，動作做得急了，兩人的身子不可避免的碰在了一處。

裴謹(jǐn)表情不算僵，身體卻明顯不大自然，小臂肌肉霎時就是一緊。

仝則感覺到了，心下微微一嘆，不得已準(zhǔn)備松手，驀地里只聽一聲炮仗平地炸開來。

那動靜太巨大，裴謹(jǐn)本能的激靈了下，身子微微一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