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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漸漸有腳步聲,還有盔甲摩擦的聲音,隔著毛玻璃似的窗戶,仝則望見一隊人馬走過,被公主府管事的領著去了旁邊的屋子。那一行人做燕朝打扮,神情不同于在場任何一個下人,個個都很倨傲。想起方才小鬼子口中提到的皇太子,這群人想來應該是他的親衛。
琢磨了一會,手無意識摸到兜里,記起還有一件事。他借著解手的功夫出去,迅速從角門溜到了街上。
舉目望去滿眼繁華,然而他沒閑暇去心之向往的裁縫店,張望片刻,在街角看見了一家醫館。
進門直奔柜上,一個小伙計正算賬,抬眼看一眼,“要抓什么藥?”
仝則不想耽擱,當然也沒余錢買藥,掏出那把草料,含笑遞給伙計。
三言兩語之后,他踱步出了藥鋪,不出意料的,那草料里確鑿加了東西,不是什么要命之物,只是巴豆而已。但足夠下作,那小馬鬧上幾回肚子,腿腳勢必發軟,說不準什么時候就癱在街上。
裴熠年紀還小騎術有限,如果因此受傷,薛氏一定會仔細查問當日負責的人,他必定會成為那個倒霉的替罪羊。
仰頭看看天,浮光流云,一片湛藍,他決定不能讓這點齷齪影響此刻的好心情,只是從今往后,他得活得更加謹慎了,免得一不小心就著了別人的道。
宴席沒有兩三個時辰不會散,漫步回去路過馬廄,想看看那險些被暗算的小白馬。凌云見他來了,表示熟稔地悶聲打了個響鼻,又揚了揚傲嬌的小腦袋,仝則看見那副小模樣,差點當場笑出來。
“美什么呀,沒有我,你這會可就神駿不起來了……”
才低聲說完一句,驀地聽見一聲帶著嬌喘意味的低吟,心口一跳,不想此間還有旁人,仝則忙將身躲在一棵大樹后頭。
那聲音是從廡房里傳出來的,壓抑中透出纏綿,然而不難分辨,是兩個男人的聲音。
呼吸聲越來越急促,伴隨著起伏的呻吟,聽得人心跳加速,仝則對于十八禁畫面和聲音都沒有太大興趣,盡管已禁不住耳根子有點發熱,還是決定悄無聲息趕緊開溜。
“殿下不喜歡這樣么?從前不是說,睡里夢里都會想和我依偎在一起,現在人大心大,那些話都不做數了么?”
“李洪,別這樣……唔……別……這里是公主府。”
“怕什么的,這里是馬廄,那些畜生又聽不懂我在說什么,也看不懂……”
又是一陣熱烈的鼻息聲,馬兒懶洋洋配合了幾聲呼哧呼哧的粗氣,表示對這對野鴛鴦質疑自己的聽力很不以為然。
仝則貓著身子縮回腳步,他對炙熱的情話興趣不大,但殿下兩個字讓他本能地精神一振,原來藏身在此的不是偷情的仆人,而是身份高貴的殿下,該不會是大燕的太子爺吧?
“李洪,”那位殿下終于掙脫出來,一陣嬌喘連連,“我沒有,你不能這么說我,你曉得我的心從來沒變過。”
他聲音很輕,有點柔媚有點嬌怯,半晌又說,“這里說不定會有人走過,被人聽去不好。”
“是么?”李洪笑了笑,低沉的嗓音如同河水緩緩流過,忽然間,他變換了語言,“那咱們說你熟悉的話,就沒人聽得懂了。”
他說的是日語,可嘆仝則還是能聽出個大概——真要感謝當年和藤原浩、川久保玲【注一下】打交道的經歷,也在于他喜歡不斷挑戰自我,接受新知識,語言作為交流工具,是除了設計本身,他最拿手也最愿意學習的東西。
“殿下,”李洪說,“你在逃避什么?就因為天皇想讓你娶合川郡主?如果大燕想幫你,早就幫了,他們是在觀望,你心知肚明的,就算現在把自己獻給那個總天下兵馬的大司馬裴謹,他也不見得愿意出兵替你掃平障礙。而我們都知道,皇太子已經和幕府達成了妥協,他早被那個女人迷惑得忘乎所以,一旦戰爭再爆發,他還是會支持幕府。”
“宇田殿下,你的故國游走在蒸蒸日上和危在旦夕之間,只可惜,無論哪一種,殿下的根都已被拔除,你無家可歸了。”
話音落,是很長一段時間的寂寂無聲,過了好久,李洪輕笑了下,“咱們都一樣,都是被祖國和父親拋棄的人。”
“成安君……”柔弱的少年好似難以承受事實真相,飲泣著低聲說,“不會的,我們不會被家國親人拋下,總有一天,你會回到朝鮮,我也會回去父皇身邊,我們一衣帶水……”
“一衣帶水?”李洪緊了緊嗓子,聲音發澀,“這么說你還是要走?我不許你帶著那個女人走,你不愛她,你愛的一直是我。我們就在大燕,讓那些人爭得你死我活好了,我們的世界,就只有我們兩個人。”
好強勢的道白,好深沉的執念!
合著這位有點軟糯的,就是天皇次子宇田親王,那霸氣正面側面都漏的則是朝鮮宗室,當今世子的弟弟成安君。這兩人拿著日語說了老半天,自以為私隱,不料卻被仝則聽了個底兒掉。
這兩個人有情,可身份注定,這份情不會得到承認,所以一個試圖退避,一個步步緊逼。
而宇田親王大約是要求娶一個大燕宗女,怪不得成安君李洪急赤白臉,在別人家宴會上已按捺不住,將人堵在這里逼問。
不過一會兒功夫,兩人卻又好了起來,宇田在李洪懷里被揉捏得發出懶洋洋的聲音,“你的日語,說得越來越好了。”
“是么,我是為了誰呢,你心里不清楚?”霸道的人也柔軟下來,“可惜你總不肯用心學朝鮮話。”
“是我不好,李洪,我……”宇田輕輕嘆息,“再等等,等我要打點好將來,咱們才能安安穩穩隱匿在大燕的疆土之上。”
聲音漸漸低下去,再也聽不到什么了,大抵是兩人纏綿起來。可終究不好多耽擱,一刻鐘之后,房門被推開,先是一個高瘦健朗的男子走出來,張望兩下便往前面去了,動作迅捷,宛如一只警惕的山貓。
仝則一時沒敢動,想起曾聽裴府下人提過的話,心里也禁不住有些好奇,那宇田親王到底生就怎樣一副美貌。
要不是門吱呀響了一下,他還真聽不到有任何腳步聲,那人簡直輕盈地好似不存在。
他走出來了,仝則的視線先是停駐在他身上的錦緞小直衣上,層層疊疊,雍容富麗,下擺呈紅、黃、青、白四色,隨著他小幅度邁步,曼生出一重優雅的綺靡。
頭上戴著的是御金巾子冠,襯托著側臉瑩潔如玉。不知道他是否敷粉,白皙的面色經歷過潮紅,透出花瓣一樣的鮮嫩,鬢發一絲不茍,想來是剛剛修整過。下頜光潔削尖,弧線精致無暇,一轉頭,露出一對狹長的妙目,猶泛著盈盈水光。
那眼波微微一跳,仿佛能跳進人心里似的,令人眉尖心上登時狠狠一顫。
作者有話要說: hr終于發了放假通知,今天帝都的污染指數是400,我假裝自己在煙雨蒙蒙中穿行,不知能否羽化成仙~
ps.藤原浩號稱日本潮流教父,擅長饑餓銷售,價格抬得離譜,除此之外也玩hiphop,個人品牌或者形象已被神化,是個符號;川久保玲算是得到歐洲時尚圈認同的霓虹設計師,玲姐的comme des garcons售價當然不平易近人,表達了某種黑色、去女性線條化、獨立解構精神;不過附線就親民多了,cdgplay,實體店賣3k的各色愛心加眼睛圖案的標志,淘寶如今到處都是,那年星星的你,都教授也曾經穿過play的一件老頭衫,效果……好像也沒什么效果~
玲姐或者稱玲姨?已經是霓虹國寶級設計師,另外一個,也許高田賢三,也許是三宅一生,不過我個人更喜歡山本耀司,這老頭和例外(對,就是國母捧紅的牌子)一起合作搞了個小品牌在國內賣著玩,反正衣服就是簡單好穿又舒服……勝過一切語言。
第10章
宴席散了,一切恢復如常。安平沒什么大礙,吃過兩服藥,歇息一晚上,第二天照舊出現在裴熠面前。
只是看見仝則好端端的,他還是沒能掩飾住,微微愣了一下。
本來胸有成竹,也不知仝則這廝怎么就發覺了,之后安平去馬廄探了探,見凌云活潑傲嬌依舊,倒是大爺一匹久不用的老馬,連著腹瀉了好幾天,弄得半個馬廄都是一股難聞的氣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