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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聽到嘆氣的裴琢玉還以為自己哪里說得不對。
“琢玉,你過來。”寧輕衣眨了眨眼,聲音輕柔。
都同榻而眠了,并肩坐在榻上算什么?再說了,裴琢玉自從入府后,就沒記住什么規矩。一聽寧輕衣的話,她就很自覺地靠過去了。然后溫熱的觸感就那么直直地落在她的臉上,纖細的手指拂動著,她的眼前出現了重重的虛影。神思恍惚起來,心臟又開始咚咚地擂鼓。
那些努力不想起來的事情其實沒那么容易過去,只是缺乏一個契機將它們牽引上來。
而寧輕衣點在她臉上的手指,就是個讓人重新心思慌亂的契機。
裴琢玉唉了一聲,不自覺地往后仰。
寧輕衣見好就收,只是很快地從一旁的小幾上取來一枚玉佩,替裴琢玉掛在腰上。
她輕輕地拍了拍手,也沒解釋,只是噙著笑,雙眸一瞬不移。
裴琢玉在公主府上什么都不缺,玉這種東西更是不稀罕。妝奩上她要找什么樣的玉都有,但寧輕衣親手掛上的,還是讓她低頭看了又看。
寧輕衣笑盈盈道:“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裴琢玉眨眼,知道這句詩是“琢玉”二字的由來。
除了“琢玉”,綠猗院這個名字也是出自《淇奧》。
而這一切……都跟駙馬有關!
一道思緒如電光石火竄上,裴琢玉的心霎時間涼了下來,唇角的笑容也斂起幾分。
新雕琢的玉,還是駙馬的舊物?
“怎么了?”寧輕衣察覺到裴琢玉情緒變化。
裴琢玉低著頭,指尖撫摸著溫潤的玉,輕聲道:“其實已經有很多玉飾了。”
寧輕衣道:“那些都是塵封的舊物,這是我讓匠人新雕琢的。”
裴琢玉唇角一揚,低落的情緒好上些許。她對上寧輕衣的視線,不知怎么心弦一顫,開始得寸進尺:“綠猗院中竹子太多,清寂確實是清寂,只是陽光不大好。”偌大的院子,曬太陽的地方多得是,哪會一直在竹蔭下?
寧輕衣記得先前聽人提過一次,裴琢玉不喜歡綠猗院的翠竹,可后來她住了下去,也沒多說什么,就那樣算了。
既然要拋去過往,一切從新,那讓她心中怫然不悅的竹子,的確也沒必要留。想了想,寧輕衣道:“那都移栽別處吧,你想種些什么?要開辟藥田么?”
太干脆了,裴琢玉反倒是無話了。
竹子長勢極好,因為她心中一點變扭大動干戈,也不大好。
裴琢玉抿著唇角,在心中長吁短嘆。
怎么就這樣忸怩呢?
寧輕衣見裴琢玉不說話,只低著頭玩腰間的玉。她不明所以,暗嘆一口氣,抬起手撫著裴琢玉的下巴,輕輕一抬,迫使她視線與自己碰觸。她唔一聲,說:“琢玉是覺得麻煩嗎?”
裴琢玉將下巴抬了抬,半掙開寧輕衣的手,她道:“我只是寄——”
不管是寄人籬下還是什么,寧輕衣都不想聽。原本還沒挪開的手順勢掩住了裴琢玉的唇,制止了她的話語。寧輕衣跪坐在榻上,一只手壓在身側,另一只手掩著裴琢玉,身體朝著裴琢玉傾去。她說:“那這樣吧,你搬到若水院來,與我同住。”
裴琢玉稀里糊涂的,不知道怎么發展到這地步。看著近在咫尺的寧輕衣,有點想順勢倒下了,可一點理智作祟,讓她垂死掙扎似的說出一句話:“這樣不好吧?”
可不好在哪里呢?沒等寧輕衣問,裴琢玉自己心中的聲音就開始回蕩了。
寧輕衣不答話,似是沉思。
裴琢玉莫名緊張起來,尤其是她快要被心里話說服后。
難道挑了個頭沒有尾巴,就那樣輕飄飄地結束話題?然后默契地當作無事發生?
這才是常態不是嗎?
“哪里不合適呢?”在裴琢玉忐忑不安時,寧輕衣問,“琢玉要替我調養,那該就近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