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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正明目張膽地排擠鎮(zhèn)四海,鎮(zhèn)四海剛找到吃的,它就飛奔著擠上去,一通猛搶猛啄,啄完了還昂起頭,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鎮(zhèn)四海反而超然了,冷冷給了鎮(zhèn)山河一記神之蔑視,轉身又去別的地方。
葉流西揉了揉眼睛:“我沒認錯吧?這兩雞是轉性了?鎮(zhèn)四海怎么不暴躁了?它這也能忍?”
肥唐說:“人家現(xiàn)在身份不同了,都跟金爺有對手戲了,去懟鎮(zhèn)山河不是自降身價嘛。”
丁柳猛點頭:“我也看出來了,自從鎮(zhèn)四海從黃金礦山回來之后,鎮(zhèn)山河就不淡定了,沒事就要擠兌一下——不過說起來,人家四海確實是更像寵物一點,腳上還拴了條鏈呢,我覺得鎮(zhèn)山河是嫉妒,不管是人是雞,這嫉妒心是共通的啊……”
昌東失笑。
笑到一半,目光驀地和葉流西碰上,她盯著他看,說了句:“真不容易,今天難得看到你笑。”
語氣平淡,但聽著總讓人覺得怪委屈的,昌東笑,伸手握住她的手,低聲說:“晚一點,大家都睡了之后,你來我房間,別讓人看見。”
丁柳倏地回頭,話里有話:“哎,哎,我聽見了啊,我說,說話能不能背著點人啊?我還小呢。”
昌東看了她一眼:“你也來。”
“哈?”
昌東沒理她,又看向肥唐:“到時候請阿禾幫忙去照看一下高深。”
肥唐結巴:“我……我也來啊?”
昌東說:“你不是本來就跟我住一屋的嗎?”
——
葉流西耐心等這群羽林衛(wèi)陸續(xù)睡下,又花了些時間鉆哨崗的空子,終于帶著丁柳進到昌東的房間,差不多已經是半夜了。
屋里沒開燈,窗簾也拉得嚴實,丁柳一進來就成了個瞎子,葉流西夜間視物比她好,牽著她到床邊坐下——昌東和肥唐的床是并排的,隔得不遠,四個人分坐開,正好聊天。
受這環(huán)境影響,丁柳聲音都低下去了:“摸黑講啊?”
昌東嗯了一聲:“還要小聲點。”
這架勢,丁柳有點緊張了,外頭的風嗚嗚的,這兒窗戶不牢,被撼得嗡嗡響,偶爾會出莫名怪響,讓人心頭發(fā)毛。
昌東對葉流西說:“我講的所有事,都是關于你的,從你出生開始,先聽完,別急著打斷我。還有,還是那句話,一切以你能想起來為準,想不起來的,聽聽就好,別太當真,也別不當真。”
葉流西嗯了一聲。
昌東依照時間順序來,從二十多年前的日現(xiàn)南斗、葉青芝出生,到眼冢屠村、輾轉流浪、被賣進黃金礦山、結識江斬,再到發(fā)現(xiàn)厲望東留下的遺物、逃出金爺洞、創(chuàng)立蝎眼,仔仔細細,一個細節(jié)也沒有漏過。
葉流西一直沒出聲,倒是肥唐和丁柳,一驚一乍:一直以來,他們了解的雖然夠多,但大部分是碎片,缺少串聯(lián),被昌東這么一引一穿,難免頻發(fā)“原來是這樣啊”的感嘆。
時間線終于到了兩年前。
昌東說:“當時,你帶人去開博古妖架,妖架崩塌,玉門關身魂分離,在關外引發(fā)了巨大的沙暴,那個時候,我正好帶隊山茶,駐扎在鵝頭沙坡子。”
丁柳后背發(fā)涼。
她忽然反應過來,白天在車上,昌東為什么讓她做那么奇怪的心理測試了。
肥唐也急出一頭汗:“不是吧東哥,應該是江斬開的博古妖架,肯定不是我西姐開的。”
葉流西反而笑了,說:“你們急什么。”
又看向昌東:“其實那天,在金爺洞里,你在我手心寫下‘你是青芝’那幾個字之后,我就一直在想,開博古妖架,到底是不是我下令的——只是你沒提,我也就不提。”
她頓了一下,想說什么,又覺得說什么都不合適:“你繼續(xù)吧。”
不開燈真好,看不見眼神、臉色、無需揣測,借著黑暗掩飾,一切難面對的,好像都容易接受了。
昌東說:“當時,我幸存下來,而龍芝又急需一個可以殺你的關外人,她覺得,可以對我加以利用。所以,你們把山茶的人帶去投喂活墳時,她拍了張孔央的照片——就是你隨身帶著,來找我的那張。”
葉流西說:“難怪呢,我確實是通過那張照片找到你的——我先查了一些地形地貌,推測出那張照片應該是在羅布泊線上拍的,上網搜查資料的時候,看到山茶事件,又看到網友上傳的遇難者照片,最多的就是孔央的照片。”
昌東沉默了好一會兒:那個時候,孔央的網絡相冊被攻擊,大量照片被惡意ps、外流,至今在網上還能找到好多。
丁柳頭皮發(fā)麻,這兩人對答越是平淡,她就越怕他們一語不合,于是趕緊打岔:“那……那接下來呢東哥?”
接下來,就該是一年多以前的胡楊城沙暴了。
昌東把睽龍的事情一一說了:“撇開現(xiàn)實中可能會暴露的破綻,三種睽里,補睽其實用處最大,但它消亡得最早。江斬被用的是代睽,他記憶里的青芝和葉流西等于是被顛倒了,流西被用的是吞睽,所以關內的記憶,包括關外比較重要的記憶——用龍芝的話說,但凡那些會讓她情緒激動的記憶——都被吞噬了。”
肥唐結巴:“那……我西姐就沒別的辦法記起來了?只能砍掉手嗎?”
昌東說:“這個我也不是很肯定,但一來龍芝的話,我反復想過,沒找出什么破綻;二來當天在金爺洞里,江斬確實是因為手臂被砍,態(tài)度才發(fā)生變化的。本來我還想向李金鰲求證一下,但他地位太邊緣,那些很核心的妖鬼機密,他也沒聽過。”
丁柳忐忑,抬眼看葉流西:“那……西姐,你要砍手嗎?”
葉流西頓了一會,說:“不到萬不得已,不想砍。”
手畢竟不是頭發(fā),剪了還能長。況且她實在是不記得,所以該有的情愫、憤恨,都調動不起來,在金爺洞時,的確為江斬掉了眼淚,但自己都不明白為什么掉……
一個故事,就要她砍掉一只手……她不愿意。
昌東清了清嗓子:“現(xiàn)在情況是這樣的,龍芝和羽林衛(wèi),是一定要殺流西的,不管之前怎么懷柔、虛情假意都好,最終目的不會變——涉及根本利益的事,沒得商量。”
“但他們有兩個限制,第一是,一定要在關內,最遠也要在灰色地帶里,殺掉流西。因為再遠一點,她不算死在關內,沒法還骨皮影人。”
肥唐悻悻:“那就不要皮影人了唄,他們有人、有地、有吃又喝,關起門當土財主不行啊,非依賴那條通道啊?”
丁柳說:“那不一定,我干爹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有些東西,他們沒得到過,放棄也不心疼,一旦享受了那么久了,被你拿走,比割肉還心疼呢。尤其是那個龍芝,那么喜歡爭表現(xiàn)的人……”
昌東說下去:“第二是,關內沒人殺得死流西,得借助關外人的力量。現(xiàn)在,玉門關內,能殺死流西的有四個人:我、高深,還有你們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