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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答非所問:“你能活到今天,不是因為我念在過去的情分上不報仇,而是這一年,上天入地,我都找不到你。”
他垂下眼,看肥唐的后腦勺:“你這朋友說,胡楊城沙暴,你也受了影響,好多事情不記得了。沒關系,我一件件跟你說,免得你死到臨頭,還不知道是為了什么。”
他周身殺氣大盛。
葉流西一手攥住側鏈,另一手猛然揚起兜袋:“江斬,你不想要獸首瑪瑙了嗎?我一松手,它可就掉下去了!”
話音未落,江斬忽然抬手,手中的鐵尺狠狠擊向她手里的兜袋。
玉石碎裂聲,即便隔了一層兜袋,還是堪稱清脆。
那兜袋原本被撐起個獸首瑪瑙的形狀,現在已經被碎片壓得下墜,肥唐耳膜處嗡嗡的,覺得自己的心都在流血。
賊尼瑪啊,你不要就不要,你手別這么賤啊。
江斬冷笑:“都說得到獸首瑪瑙的人,會成為第二個厲望東,可惜我不稀罕——如果天下注定是我的,有沒有這個獸首瑪瑙,都沒分別。再說了,我打碎了它,也就等于打碎了這個讖言,以后,再也不會有人迷信這東西了。”
葉流西說:“那你還口口聲聲,一定要我拿獸首瑪瑙來換……”
江斬打斷她:“我怕你不來啊,我表現得很在意這個玩意兒,你就會以為自己有倚仗,認為我投鼠忌器,不敢對你動手……其實,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大笑起來。
“葉流西,今天是個大日子,我選在今天,要你的命,洗我胡楊城之仇,也選在今天,掐斷黑石城的命脈。”
他回頭看向青芝:“青芝,這一年來,你太謹小慎微了,都變得不像你了,我也藏得夠久了——這一次,我沒跟你商量,希望能給你一個驚喜。”
青芝一怔:“你做什么了?”
江斬縱聲大笑,笑聲未歇處,眸光一緊,鐵尺向著葉流西當頭砸下。
——
山門震響,車聲隆隆。
趙觀壽愣了一下,轉向身邊的金羽衛頭目:“這個時候怎么會開山門?”
那頭目看向高處。
不一會兒,高處的金羽衛哨臺就打下旗語。
是方士之長,龍申龍老爺子來了。
趙觀壽糊涂了。
不會啊,龍申這老鬼,早甩手不管事了,雖然因為那件事,公開給過他幾次難堪,但那純屬心頭氣難平,借地兒撒火而已。
極目看去,車隊如同長龍,飛快盤上山道,愈行愈近,當頭的那輛,確實是龍申的座駕。
車子在近處停下。
司機下了車,從車頭處繞過來,給龍申開門。
車門開處,趙觀壽看得清楚,那姿態動作,還真是龍申……
就在這個時候,丁柳忽然指著那個司機大叫起來:“他!蝎眼,這個人是蝎眼!”
那個司機猝不及防,愕然抬頭。
沒錯,是那個蝎眼,那個試圖劫車的病弱男,那個在她頭上插過一刀的男人。
第95章 江斬
趙觀壽立刻反應過來,大叫:“有亂黨!”
話音未落,那一列停下的車隊,幾乎是同時開窗開門,架出連發勁弩,不問青紅皂白,朝著各個方向箭飛如雨,嗖嗖破空之聲立時不絕于耳。
趙觀壽的猛禽衛不愧是精英中的精英,瞬間騰空而起,呈堡壘狀擠挨架疊,將趙觀壽圍在中央,與此同時刀飛如轉,撥落箭矢。
高深反應極快,一把把丁柳按撲到地上壓住,耳邊一片慘呼之聲,箭風壓得他頭都抬不起來,只聽到尖叫慘呼之聲連成一片,忽然地面一聲悶響,是高處哨臺上的金羽衛中箭摔落——丁柳眼見那人四仰八叉躺在附近,鮮血洇開,身子還在不斷抽搐。
羽林衛雖然被箭雨攻了個人仰馬翻,但畢竟訓練有素,并沒有自亂陣腳,第一撥箭陣未歇,漫山遍野已經響起刺耳的警報聲,高處的地火臺焰頭沖起,末端分出無數枝椏,相互勾連搭織,眨眼間,整個黃金礦山就像是被巨大的半球火籠圍罩,從遠處看,烈焰熊熊,如同火球行將拱出地面。
趙觀壽這頭,人墻人堡之外,金羽衛的重盾已經層層架起,確保了臨時“指揮部”的穩固和安全,很快,里頭傳出高亢凌厲的號角聲,聲音短促而有節律,應該是羽林衛素日訓練時用的特殊號令。
令下如山,高處發出粗重的輒輒聲響,就近的高低山頭有長長的炮筒架出,炮口漸漸壓下,瞄準射出箭陣的車隊。
趁著第二撥攻擊還未開始,高深拉起丁柳急奔——這是兩軍對戰,他沒興趣站任何一頭,只想找個山洞或者凹角藏身,以保證兩人的安全。
才跑了幾步,車聲大作,蝎眼的人似乎早料到會被炮陣鎖定,迅速倒車飆移,車上的人不斷躍滾下地,或持鋼刀,或舞短叉,兇悍無比,向著近旁的金羽衛廝撲而去。
短兵相接,肉搏即刻白熱化,怪叫慘呼聲四起,溫熱的血道橫飛,這架勢,哪是歌廳打群架可以比的?連荒村斗人架子都成了小巫見大巫,丁柳腿都軟了,跌跌撞撞跟著高深跑,前方不斷有人擋路,高深紅了眼,一手攥住丁柳,另一手抽出雙截棍,臂上肌肉賁起,迅速舞出棍花。
雙截棍被稱作奇門武器,看似貌不驚人,實則威力巨大,和葉流西使刀的理論一樣,練熟了之后,如同手臂暴長,而且有鏈居中,更加靈活易放,一棍子下去,棍頭的勁力可以達到一兩百斤,挨著了不死也廢——真個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硬生生在亂陣中劈開一條血路來,丁柳跟著跟著,忽然生出恍惚來,覺得高深的背影像是堵堅不可破的墻,幫她把什么腥風血雨都給擋了。
轟然一聲巨響,是一輛車躲避不及,被高處射來的炮彈擊個正著,車中段瞬間凹陷,兩頭不自覺翹起,幾乎被砸成了個“v”字。
一炮之后,更多發接連而下,這兒用的炮彈跟關外不同,有些就是幾十斤重的石彈,高處射出,威力勢不可擋,有些像土制的“摜炮”,落地了才炸開,而且里頭摻了許多鐵釘鐵片,高速大范圍旋出,有些直接透體而過,有些把人脖子削開,甚至腦袋去了半拉,真個慘不忍睹。
眼見又是一發“摜炮”在身周炸開,高深不及細想,一把抱住丁柳滾翻在地,順勢抓過邊上的尸體罩上自己身體,耳邊噗噗入肉之聲不絕,那尸體被擊射得不住抖動。
忽然有人嘶聲大叫:“看,看那!”
高深急抬頭看過去,但見通往高處炮臺的山面之上,有急速蔓延的漆黑長草,頃刻間纏裹而上,有一臺炮正待發射,驟然被長草卷上,倉促間炮口被帶歪,射出的石彈直直打在金羽衛架起的重盾墻上,剎那間墻破人飛,盾牌在空中急舞,撞到石壁,硬生生帶出個豁口,崩出的碎石向著高深急打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