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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深閃避不及,被石塊掠帶到后腦,一時間眼前發黑,感覺血都涌到了眼前,意識像針筒里的空氣,被壓閥霎時壓出,又旋即抽上。
丁柳帶著哭腔推他:“高深,高深,你沒事吧?”
高深抬起頭,只覺得眼前的世界一片顛倒混亂。
——萋娘草在高處盤舞,狀如海妖亂發,忽然長長的一鞭抽下,趙觀壽的人墻人堡,剎那間七零八落;
——火光憧憧之下,地面有奇異妖影,獠牙森森,帶爪帶尾,驀地撲上一個金羽衛映在地上的影子狠狠撕咬,那個金羽衛慘叫連連,手中長刀亂劈,身周明明什么都沒有,卻脖頸噴血,身子扭曲著倒地……
——有巨大的碧綠葉片在半空旋舞,像是荷葉,火光映照,竟讓人覺得有別樣的美感:但忽然間以中縫為身,扇動翅膀,疾沖而下,把人裹成了個餃子死死不放,俄頃再松開展翅上天時,人已經不見了,葉片周身都在滴下血水……
——有金羽衛聲嘶力竭地傳令:“蝎眼帶了妖!快,方士!趕緊去聚集礦山的方士!”
……
真他媽傾巢之下,焉有完卵。
高深的目光忽然落到了高處的金爺臉上。
一片混亂里,只有那張臉無動于衷,低眉斂目,漠然壁上觀,像是發生的這一切都與它無關。
高深心一橫,大叫:“快,小柳兒,我們進金爺臉!”
……
趙觀壽的人墻人堡被沖散,整個人也被掀翻開去,嗆咳著站起身時,忽然看到不遠處的石壁凹處躲了個人,縮頭縮腦,看身形裝扮,好像是……龍申。
趙觀壽順手從身邊的金羽衛頭目腰間抽出佩刀,刀身一甩,大踏步過去,龍申抬眼看到,訕笑著站起身,雙手試圖去擋:“趙兄,有話好商量,你我畢竟……”
畢竟什么,沒說完,趙觀壽也不想聽,手起刀落,刀鋒從龍申左肩砍入,毫無阻滯,一路斜到右腰。
沒有血,沒有尖叫,兩截皮囊,連同衣服褲子,軟軟癱團在地上。
就說龍申這老鬼怎么可能會來。
雙生子,只能人云亦云,簡單對答,不能精妙機變,也不能見光,所以用惟妙惟肖皮囊從頭到尾遮住了避光,皮囊一破,旋即無聲無息遁去。
這一砍使了全力,忍不住氣喘吁吁,眼角余光瞥到金羽衛頭目趕過來,又馬上斂神收住,恢復了慣常的冷漠從容處變不驚。
金羽衛頭目有些慌張:“老爺子,蝎眼是有備而來,礦山方士的那點本事,怕是鎮不住這些妖啊,能不能盡快請黑石城的方士過來助陣啊?最好是龍家人……”
趙觀壽看向半山腰的金爺臉。
過了會,才諱莫如深地說了句:“一群烏合之眾罷了,你慌什么!”
——
鏈橋大幅度晃著,接口處的鐵鏈蹭磨得橋臺落下石屑。
葉流西和江斬已經交過一輪手,不相上下。
江斬勝在身形穩,應該是練過如何在鏈上動手對陣,葉流西下盤不實,又怕腳下踩空,不得不騰出手來抓住側鏈——但她的刀太鋒利了,只一撩就把鐵尺削去了頭,加上運臂使刀,刀的回轉半徑極大,江斬不得不避其鋒芒,幾招過后,居然沒能料理掉她,一時間,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山體隱隱傳來震動,似乎是礦山出了什么變故,青芝不安地抬頭去看,眸中狐疑之色越來越盛。
葉流西心里跳得厲害,面上卻笑意大盛,專拿話來刺江斬,想讓他心煩意亂:“做人最好別托大,鐵尺和麻繩,再怎么說都不是兵器啊……不過江斬,男人說話要算話,可別中途換兵器啊。”
江斬冷笑:“葉流西,現在得意,還早了點吧。”
說話間,足下用力一蹬,身子倒翻騰起,倒落而下時,兩臂重重壓下側鏈,一時間,整個鏈橋劇烈震蕩,葉流西沒抓穩,一個側滑,大半個身體歪下了橋,幸虧眼疾手快,拿手抓住了底鏈,江斬下落之勢不絕,鐵尺猛砸向她手。
昌東正吩咐猛禽衛去祭祀坑搬幾根牛角過來,見狀大喝:“流西,別拿短碰他的長!”
這話說得晦澀,但葉流西居然聽懂了,眼覷著鐵尺砸到,瞬間松手,后背壓住底鏈一個倒翻,一條腿倒掛纏上側鏈,也顧不上去看,反手撩刀,刀刃直切江斬所在的方位。
江斬機變也快,兩手控住底鏈,脖頸后仰,冰涼刀鋒幾乎是擦著他咽喉而過,喉上掠過一絲麻癢,應該是破皮見血了。
一年不見,葉流西的功夫,比印象中好太多了。
他不及細想,手上借力,一個輕身躍起站上底鏈,葉流西卻不動,還是一條腿纏住側鏈,身體倒掛,很是放松地隨著鏈條的擺動而擺,手上挽了個刀花,唇角彎起,說了句:“小心了啊。”
江斬一怔,腦子里忽然閃過一絲什么,卻抓不住。
葉流西笑意陡轉,面色一凜,橫刀撩向他下盤,或刺或挑,或抹或勾,腕轉如電,一刀未老一刀又至——江斬身形穩,站上底鏈如履平地,攻擊點大多會落在對方中上身,這是他長處,卻是她短板,她不能拿短碰他的長,再那么面對面地對峙,她遲早落下風。
她倒掛著打!
她知道自己可以的,在那旗的時候,不知道出于什么緣由,總是喜歡做懸空倒掛的仰臥起坐,像蝙蝠一樣,掛多久腦袋都不會充血,也不嫌累——這或許能算是她的長處?
這樣一來,她的攻擊點就落在了江斬中下盤,招攻得夠密,江斬不得不低頭提防,左支右絀之下,險象環生。
昌東剛松了口氣,忽然覺得不對,抬眼一看,是對面的青芝在抬弩。
他腦子里空了一下,不及細想,迅速抓過一根粗壯的彎曲牛角,退后幾步,旋又急奔,到崖口時,縱身一躍,牛角壓上底鏈,雙手緊握兩端,權當是滑索的吊具,向著橋心急滑而去。
還沒到近前,葉流西身子已經往下落了。
昌東目測了一下方位,當機立斷,迅速松手,他是斜落,而葉流西是直落,如同直角三角形的斜邊和直邊必將交匯,方位計算得剛好——兩人半空之中撞到一處,昌東一只手順勢摟住她腰,另一只手拔出剛撿起了別在皮帶上的長箭,覷準那條兀自昏昏欲睡垂身而立的巨蛇,猛然跌插過去。
說來也巧,正插在蛇鱗片的褶縫間,兩側的鱗片微微卡起,這根箭算是穩住了,昌東額上青筋暴起,牙關緊咬,一只手拼命攥住箭身,胳膊都被吊得險些拉脫——好在兩人的身子晃了幾晃,勉強算是掛住了。
往下看,葉流西是腿上中箭,前后對穿,痛得渾身發顫,手上還死死抓著刀柄,昌東摟緊她,伸手拿過她刀,低聲說了句:“流西,抓住我手里的這根箭,兩只手抓,要抓緊,千萬別松。”
葉流西臉色發白,額上滲汗,只是嗯了一聲,抬手死死握住箭身,昌東迅速脫手,胳膊環住她腰,借力下滑,覷準她腿上那根箭的箭羽位置,伸手攥住了,狠狠往蛇身上又一插。
蛇身似乎聳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