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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諂媚的模樣,與昨日顛顛兒地討好他的小馬簡直如出一轍,明棠仿佛能看見裴澤身后的尾巴搖個不停。
裴鉞卻是打定了主意,任裴澤在他身邊膩歪,自己巍然不動,絲毫不見動容。裴澤早就忘了自己一刻鐘前還在因為被“趕”回了自己的房間而生叔叔的氣,埋頭苦思怎么才能打動叔叔。
想起自己畫了許久的叔叔版梅花圖,裴澤連忙命人取來,自己獻寶似地遞給裴鉞,運用他目前有限的詞匯量,竭盡全力描寫著在裴鉞出差期間,他有多思念裴鉞,有多盼著裴鉞歸來。
“等得我花兒都開啦~”裴澤指著畫上的梅花,學著大人的模樣,嘆了口氣。
“是嗎,我還以為阿澤不歡迎叔叔回來呢。”裴鉞看了眼眼前的畫,為上面枝干與梅花之間略顯不協調的比例沉默一瞬,忍不住看了眼明棠。
裴澤恐怕連筆都不大會用,母親又不可能陪著裴澤做這種游戲,是誰畫的,顯而易見。
他只是沒想到,明棠所做的畫作,如此…妙趣橫生。
裴澤搖頭,無辜道:“阿澤從第一天,就一直等叔叔回來,等了好多個秋天,頭發都白啦!”
說著,悄悄看了明棠一眼,見嬸娘只是看著,沒有要拆穿他中間還忘了一次的意思,拍了拍胸脯,十分感動。
嬸娘,是好人!
這場眉眼官司如數落在裴鉞眼中,料定這中間必然還有別的緣故,裴鉞不動聲色。好人嬸娘卻是下一秒就拆了他的臺:“阿澤頭發哪里白了,我瞧著,明明烏黑亮麗。”
一言出,裴鉞果然摸了摸裴澤的頭發,要看他是否有白發的模樣。
裴澤傻了眼,忍不住向祖母求助。
裴夫人心中遺憾:祖母也想幫你來著,可我親兒子都使眼色了,還是兩不相幫的好。
有一匹可以騎的真正的小馬在眼前吊著,接下來一段時間,裴澤算是讓眾人意識到了何為撒嬌、何為討好,也深深見識到了一個三歲小孩能有何等驚人的毅力。
從鞍前馬后,在裴鉞面前手段百出,到試圖無差別用乖巧姿態攻陷所有人,忙碌的新年籌備活動中幾乎人人都養成了一見裴澤就想笑出來的條件反射。
以至于,到了小年這日,定國公裴坤終于自城外別院回府,一家人意思意思在定遠堂迎接他時,因裴澤在場,甚至裴夫人臉上始終掛著淡淡淺笑。
裴坤一時恍惚,還道她終究是到了年歲,心腸比以往柔軟了,總算是想起來她還有個丈夫。
全了禮數,正欲說些什么,卻見裴夫人已經起身,微一頷首:“府中事多,我先行一步了。”便大踏步離開定遠堂。
身后,周奶娘抱起裴澤,裴鉞與明棠夫妻兩個也起身,略行一禮后,跟著出了屋子。
定遠堂轉瞬變得空空落落,連服侍的人都只剩了他身邊常跟著的幾個,裴坤面上閃過絲尷尬,起身,朝前院自己的住處過去。
一路上侍女仆從往來不斷,人人穿著府中發下的冬衣,面帶喜氣,看著果然是十分忙碌。
隔著道矮墻,裴坤卻清楚聽見侍女嬉笑的聲音:“小世子忙前忙后了這么些天,世子可算是點了頭了。”
“再不點頭可了不得了。我姐姐在夫人院里,聽她說,小世子這些日子愁的,吃的飯都少了。”
“夫人還能看著小世子不好好用飯?虧了誰都不能虧了他的。”
“這倒是。”
二人說笑著前行,轉過墻角,恰巧撞上裴坤一行,嚇得連忙低頭避至一旁行禮。
裴坤見她二人都是一團孩氣,穿著府中不入流小丫鬟的衣裳,倒沒心思責罰,只對兩人說的話十分感興趣:“你們方才在說什么?”
大些的那個想著今日據說是國公爺回府,畢竟對他性情不了解,嚇得腿都軟了,見同伴比自己更不堪,只得強打起精神。想著這事已經是府中笑談,沒什么不能說的,便組織著語言,將小世子正在努力向世子討一匹小馬的事如數說了出來。
末了,補充道:“今兒好像世子點了頭,方才奴婢們瞧見夫人他們往馬廄那邊去了。”
揮手讓兩人離去,裴坤卻是站在原地,靜靜立了半晌:所以,這就是府中事忙?
忙得一家子去哄個小孩子玩兒,甚至連新嫁進來的媳婦都絲毫不將他放在眼中。
被嚴嚴實實裹在披風里,只能露出一雙眼睛的裴澤,即使在這樣艱難的條件下,也堅強地表達出了自己的歡欣鼓舞。
定國公府中養馬不少,說是馬廄,面積較尋常的院子恐怕還要大一些。照夜因身懷有孕,享受單間待遇,此時正悠哉悠哉低著頭享用著馬槽中的特供精制馬料。
因是屋中,不虞受風,裴夫人便將裴澤頭上的風帽取下。終于得以正常說話,裴澤上上下下看了看這匹通體潔白,顯得比叔叔的踏雪還要漂亮些的高頭大馬,高興片刻,陷入疑惑。
這怎么看都不像是叔叔要許給他的小馬啊。
裴鉞早有準備,卻不會在裴澤面前退卻,指著照夜道:“阿澤要是愿意等,待照夜誕下小馬,那小馬就是你的,阿澤要負責日后照料它。”
“若是不愿意,也有剛半歲的馬,你現下就可以去挑一匹。”
裴澤大感興趣,跟著裴鉞到一旁看了看小馬,立即下定了決心:“我要白馬的寶寶~”
白馬那么好看,白馬的寶寶長大了肯定也好看。
打定了主意,裴澤興高采烈,剛回到照夜面前,指著照夜,宣布了一個重大決定:“等阿澤可以騎的小馬出生了,阿澤要叫它大貓!”
聽到這個決定,眾人都不由默了默。
但既然已說定,給了裴澤,大人們也沒有要他改個名字的念頭。
裴夫人這些日子日日被裴澤哄著陪著,對裴澤簡直是疼愛之情滿的往外溢,心中甚至頗為贊賞裴澤的取名方式:天真爛漫,果真十分有趣。
裴澤得了大貓,也沒忘了他的“糟糠”寵物小馬,跟著明棠回了誠毅堂,立時蹲在小馬面前嘀嘀咕咕:“小馬小馬,你明年就有大貓作伴啦!不過大貓不是貓,大貓是一匹比你大很多的小馬…”
一旁聽著的明棠看了看正舔爪子的貓咪,再想想還在照夜腹中的“大貓”,深深覺得,裴澤實非凡人。
猶記得這孩子先前還是個一字一頓先生呢,這么快就能說繞口令了。
難得居然還沒把他自己繞進去。
晚間,祭過灶神,一家四口聚在靜華堂用了頓熱鬧非凡的晚飯,明棠與裴鉞相攜回了誠毅堂,終是忍不住有些好奇:“小年飯都不與國公一道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