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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看著他身上的衣裳,說服自己:也許這就是那些讀書人說的什么名士風度呢?
門房不懂,但門房覺得這人肯定怠慢不得,立時便提著東西,到了管事處,詳細說了那人的容貌行止。
裴鉞也正在書房中與幕僚段慕霖談論今日之事。
段慕霖既在裴家當幕僚,知道的內幕自然更多些,不免擔心主家得罪了晉王。
“若我為了不得罪晉王便刻意隱瞞,與那兇犯何異?”裴鉞淡淡道,“況且,陛下也并不只是派了我去。”
段慕霖此方釋然,點點頭。
正說著話,有人進來說了門外之事,二人一聽那人形容舉止,便知來人是李尚書。
早聽人說李尚書十分不羈,果然如此。
倒是幕僚段慕霖,因早年曾在李尚書為官的地方游學過,對他的行事作風更為了解,此時不免沉吟:“恐怕李尚書還有別的打算。”
不然,不至于特意走一趟。
裴鉞垂眸,思索片刻:“年前應該便有眉目了。”
主賓二人相視一眼,知道與對方有一樣的猜想,段慕霖捋了捋長須,略帶幾分喜意,連帶著看那醬牛肉也看出了幾分別的滋味。
裴鉞卻是看看時辰,沒了再在外院盤桓的念頭,起身,輕輕一頷首:“嚴先生自便,我便回誠毅堂去了。”
還欲開口,與主家聊一聊定國公的段慕霖看著他的背影:......
也是,世子畢竟成家了,哪能如之前一般,常與他們這些人徹夜商議事務呢。
第63章
誠毅堂中, 暖意融融,宴息室中卻不見明棠,唯有幾個侍女正各自做著什么, 見裴鉞似在張望, 聞荷抿了嘴笑:“世子好,少夫人在書房中呢。”
裴鉞微一停頓, 點點頭, 轉身便去了書房。
身后, 聞荷朝紅纓飛了個有些得意的眼神, 幾個人想起方才那一幕, 都低低笑起來。
書房中,明棠正坐在長桌后, 提筆在紙上寫著什么, 時不時停下來略微思索一瞬, 十分入神的模樣。
筆尖在硯中微微一滾,又習慣性在邊緣處輕輕撇了兩下,擠出多余墨汁, 明棠繼續書寫, 卻不見紙上有字跡出現, 不由一呆。抬頭,頓時恍然:原來墨汁已是用盡了。
稍稍取了些清水, 正欲取過墨錠,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出現在眼簾中,先她一步拿起, 隨即,微微用力,水中漸漸有了墨色。
明棠順勢停手, 兀自欣賞了一番,心中感嘆:要是裴鉞此時著紅衣就好了。他膚色白皙,面如冠玉,著紅衣時有種華姿艷逸之感,比眼下的一襲黑色更適合紅袖添香這樣略含幾分輕浮的意境。
但,有美人看,明棠不挑。待裴鉞停手,往一旁去書架上挑選什么東西了,她才繼續書寫。
明棠筆下不停,字跡蜿蜒而下。片刻間,原本朝登天子堂、蒙陛下賜婚公主,欣喜若狂的張生從夢中醒來,依舊身處陋室,原本應該從鏡中走出的仙子趙蕓娘則是對張生大搖其頭后,飄然遠去,徒留張生一人躺在床上,回味著夢中一場富貴。
渾渾噩噩了數日,張生驚呼一聲,不顧家人攔阻,懷中抱著面銹跡斑斑的銅鏡,披頭散發、狀若瘋癲地投河自盡,死前口中還喊著“我是今科狀元”。
而待他去了,張家傷感數日,便再當這人不存在似的,勤勤懇懇過著小日子,不過幾年,原本的陋室也漸漸換成了青磚瓦房。無人處,張生那素來憨厚的長兄心中默念“真是死得好”,隨后笑呵呵迎接來客。
寫完,明棠停筆,用細沙吸去紙上殘墨,抖干凈沙子,將這兩張紙夾在書案上那本《鏡中仙》的后面,合上,在封皮上做了處小小記號。
裴鉞卻是自昨日晚間后,心中便存了些淡淡的疑惑。往日他曾在明棠枕邊見過那類枯燥無味的書籍,那時只覺得明棠家學淵源,手不釋卷,如今想來,若說是明棠睡前讀來以便更好入眠,卻也說得過去……
想著,不禁信手從書架上抽出本書,輕輕翻開,還未來得及看,先見有兩張紙輕輕飄落出來。裴鉞只以為是明棠讀書偶有所得,是以記在紙上以備以后再看,撿起時,目光輕輕掃過,情不自禁一凝。
——這也不怪他,任是哪個男子,看到“被割去胯|下之物”這樣的字眼時,怕都忍不住要多看幾眼。
目光輕掃,見明棠猶在書寫,裴鉞快速將這紙上寫的東西看完。
若要總結一下,便是個剛被點為探花,家有公主為賢妻,又有自愿貶妻為妾的原配的錢大人正得意非常,新婚之夜忽而得知公主是與他的原配有了情意后才愿嫁與他,當晚便拋下他,與他的原配睡在了一張床上。待其質問時,還因嫌其身為男子,十分污穢,命她帶出宮中的老內侍為這位錢大人凈了身。
事后,公主與其原配自是恩愛非常,錢大人卻因不敢得罪公主,忍氣吞聲,面對外人艷羨的目光,還要強裝出一副自己真的坐享齊人之福的模樣。
裴鉞看完,心情十分復雜。
記得秋獵時,他見明棠的侍女落下本叫做《鏡中仙》的話本,事后他也曾命人買了本來,想看看明棠平日里看的都是什么樣的讀物。略翻了幾頁,他便料定,這書的作者應是個屢試不第的落拓文人,寫了這東西來討好與他同樣的讀書人。
除了文辭有幾分清麗,整個情節完全無甚可觀之處,他便將之擱置一旁,如今只依稀記得,主角似是張生與趙蕓娘。
原來明棠看話本不止有“看”這一個程序...恐怕為之續寫才是明棠真正的樂趣所在。
裴鉞不動聲色,將書放回原位,耳聞外間有人喚明棠,余光見明棠將寫好的紙張夾在書后,隨即應聲,走了出去。
書房內瞬時只剩了他一人,裴鉞走到桌案后,卻見桌上正是他先前見過的那本,不禁心生好奇,直接翻到最后,將明棠為之續寫的結局看完。
該說明棠對這張生還算仁慈嗎...
若不是知道張生原本的結局到仕途一帆風順,且與鏡中仙趙蕓娘和和美美,又納了幾個妾室為止,將這些情節看完,其實還頗有幾分南柯一夢的警示意味。
但既有先例,這故事自然是明棠不滿原本結局,所以自行修改的結果了。
出了書房,侍女們已經將飯菜布好,明棠為他盛了盞湯:“當為你接風洗塵了,可不要嫌簡薄。”
她笑意盈盈,一舉一動莫不是裴鉞熟悉的輕靈優雅,絲毫看不出是曾寫過那些情節的模樣,裴鉞莫名有幾分想笑。
母親初時提出為他聘了明棠時,想必幾次見到明棠,所見都是明棠的端莊模樣,不知母親若是知道明棠私下里竟是如此的...有趣時,會不會十分意外。
不過...裴鉞接過湯碗,笑道:“幼娘為我盛湯已是再鄭重不過,哪里敢說一個‘嫌’字?”
裴鉞難得開玩笑,明棠揚了揚眉,語氣十分“囂張”:“知道就好,若是這次敢說一個嫌字,就再沒下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