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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心有靈犀般,目光同時落在了車中桌上一個扁平的匣子上。侍女是黃氏身邊人,自然知道,里面裝的是足以讓自家少奶奶心疼一年的銀票,今兒來也是為了求見裴家少夫人,想請她看在銀票的份上,在那幾個被送進了京兆尹的奴仆把自家少奶奶牽扯出來之前,把人要回來。
但...侍女想著自己方才所見的東西,怕是單自己見著的那幾匹料子就抵得上這匣子里的銀票了,讓她看了一眼就打了退堂鼓。再想到之前見面時,那個力氣大的侍女都直接上手了,裴少夫人也沒責罰,定然十分有體面,她就更不敢上前了。
還是自家少奶奶糊弄些...侍女想著,換了語氣,推心置腹道:“夫人與少奶奶素來親厚,少奶奶以往也常孝敬夫人東西,這事說穿了不過是家務事,少奶奶不若跟夫人坦白了,求夫人來跟裴夫人說情??倸w是親家,裴夫人應會給這個面子的?!?
侍女一番話說完,簡直自己都要相信了,黃氏也聽了進去。
想著婆婆是自己的姑媽,自己膝下又已經有了兩兒一女,在婆婆跟前她是素來能壓大嫂一頭的,心思不禁活泛了起來。
也是,為什么要放著自己親姑媽的面子不用,跑來給明氏送錢。說不定她的面子根本沒那么大,就是愿意幫她求情也沒用。
“起來吧?!毕氲酱颂帲S氏打定主意,命車夫轉道回府,路過街邊店鋪時,命人停下,下去買了些婆婆平素最喜歡的糕點,心里思量著該怎么跟她坦白。
翌日,裴家上下又回到往常的節奏中,各處該上值的仆婢們從睡夢中醒來,各司其職,偌大的宅邸也仿佛一點點從夢中蘇醒。
明棠如往常一般,跟裴夫人一道,在花廳中處理事務,并在裴夫人問她什么看法時,給出自己的意見,一教一學,十分和諧。
已經退下的內管家裴福家的忽然折返回來,滿面春風道:“大喜!宮中來了旨意,少夫人的誥封下來了!宣旨的是陛下身邊的李云李內侍,正在外院由人陪著喝茶?!?
裴夫人一怔,看向明棠,見她衣飾雖簡,倒也不能算樸素,微微放了心,連聲命人去準備接旨.
得了令的自是連忙去準備,余下的則齊聲道著喜,皆是與有榮焉的模樣。
裴夫人見明棠難得有些錯愕,心下還真有些新奇,含笑拍了拍她手掌:“我原先就在想是不是該讓阿鉞上個折子,但因你們成婚時間還短,怕顯得急切,就稍放了放。誰知昨日進了趟宮,今日旨意就下來了,總歸是好事,你只管歡歡喜喜領旨去就是了。”
明棠點點頭,起身理了理衣飾,吩咐了紅纓幾句,到定遠堂領了旨。
旨意中無外是些贊她德行、出身的套話,若不是明棠留意到里面沒有什么綿延子嗣一類的詞語,幾乎要以為這是寫好的圣旨模板,填個名字就能拿來用的那種。
儀式結束,來宣旨的李云也多了幾分笑意,拱手道:“恭喜國公夫人,恭喜世子夫人了?!?
裴夫人頷首,適時命人送上個荷包。李云在皇帝身邊向來被汪伸壓一頭,收人孝敬的機會便要少許多,接過荷包指尖一捻,知道里面定是銀票,笑容就真誠多了。
笑吟吟與裴夫人寒暄了幾句,道:“昨兒個晚上宮宴,太華長公主提起了貴府少夫人,皇后娘娘也贊少夫人是個端莊人?!?
說完,微微一頷首,帶著眾人一路出了府。
等人一走,先還有些拘謹的眾人不免放松許多,被周奶娘抱過來的裴澤看著明棠手中五彩斑斕十分顯眼的卷軸,便心生好奇,鬧著要看。
這卷軸是上好的布料做的,又是在家中,明棠點點頭,遞給他:“喏,你能看懂就看吧?!?
裴夫人欲言又止,想說那是給你下的誥封圣旨,見明棠分明不在意,裴澤又只是命人展開后,對著背面的圖案目不轉睛,就換了話題,含笑道:“看來是昨日你進宮得了娘娘眼緣了?!?
明棠得了誥封,等于是在身份上又加了一層保障,于國公府也算是喜事一件,裴夫人命人上下看了賞,身旁人也湊趣,言說該放掛鞭炮,散散喜氣。
裴夫人也頷首表示同意。
誥封的旨意比尋常人家下來的早,這就是皇恩浩蕩,裴家適當表現出歡喜也是應當的。
噼里啪啦的鞭炮響聲從公府門前傳到街口,與二兒媳婦一道,乘車前往裴家的云夫人聽見動靜,琢磨著措辭的心緒瞬間煩亂,掀開車簾,看了眼外面,見似是裴家門口在放鞭炮,不禁狐疑:裴家這時候有什么喜事,到了要放鞭炮的程度?
第57章
人已經到了門口, 不能不見,裴夫人微微擰眉,派人引她們進來。
裴夫人在花廳招待云家婆媳二人, 命人上了茶點, 喚來裴澤,示意裴澤給人見禮:“阿澤, 這是你外祖母, 給外祖母見禮。”
裴澤正在研究圣旨背面那復雜的花紋, 突然被叫停, 有些不情愿。但, 裴夫人雖疼寵他,卻也未到溺愛的程度, 日常教養頗為嚴格。
雖不曾見過, 還是照著平日里的樣子, 一絲不茍行了禮:“給,外祖母,請安?!?
說完, 直起身子, 好奇地看了幾眼, 確認自己對她不感興趣,看了看裴夫人, 歪頭表示詢問。
裴夫人點點頭,裴澤就毫無留戀,轉身回了明棠身邊, 再次將那卷軸放在明棠腿上,仔細研究,口中念念有詞。
“這孩子生得可真好, 像他娘親?!痹品蛉四抗獯葠郏坝浀卯斈?,大姐兒跟他一般大時,也是這樣,玉雪可愛?!?
大兒媳云氏的確是難得一見的美人,裴澤卻是唯有眼睛生得像云氏,其他地方與裴鈞更加相似,裴夫人日日看著裴澤長大,對他面貌再熟悉不過,此時聽見云氏話語,心下輕嗤,卻不點破:“阿澤的確生的好樣貌。”
不咸不淡說了幾句話,見她始終不表明貿然登門的來意,裴夫人有些不耐,端起茶盞輕抿一口:“府中正忙亂,跟您說聲對不住,招待不周了?!?
云夫人笑容一滯,忍不住朝身后兒媳飛了個眼刀,轉瞬又是一副笑模樣:“茶是好茶,水是好水,是我們貿然登門,該跟您說聲對不住才是?!蔽㈩D了頓,問道,“不知府上是有什么喜事嗎?將才在門外瞧見放了鞭炮,可要擺幾桌酒,邀眾人同樂?”
目光落在明棠身上一瞬,該不是這位少夫人有孕了吧?聽說是子嗣上艱難,可也不一定是真的不能生。要是她真懷了,后面再生個小的,這個繼女生的外孫子不就徹底沒了討好的必要?
畢竟是喜事,裴夫人微微頷首,面上還是露出笑意:“是宮中下了旨意,明氏‘世子夫人’的誥封下來了,就讓家下人放掛鞭炮,以示喜慶。至于擺酒,就不必了。”
云夫人心下一松:不是有孕就好。
見明氏坐在一旁,裴澤幾乎趴在了她膝上,兩人瞧著極親密的樣子,云夫人一迭聲道了恭喜,隨后微露為難之色:“不瞞親家母,我這次來,是有件難以啟齒的事...”
終于要說正事了。
既然難以啟齒,明棠很自覺站起來,將圣旨卷軸卷好,放進裴澤懷里。裴澤也配合地伸出兩條胳膊,環抱住那卷軸。
卷軸不粗,裴澤這樣抱住,跟雙手環抱自己也沒什么區別,偏他神情嚴肅,抬著頭,好像明棠交給他了什么重要任務一般,頓時有些引人發笑。
裴夫人睨了明棠一眼,知道又是她在逗裴澤玩兒,故意這樣放進他懷里,見她神情無辜,揮手命一眾仆婦退下,卻對明棠道:“你留下來。”
領導發話了,明棠給裴澤一個不能陪你的眼神,目送奶娘帶著裴澤出了花廳,眾仆婦也如潮水般退下,等著云夫人說話。
沒想到裴夫人特意點名要讓明氏也留下來,看著自己低頭的人又多了一個,云夫人暗暗磨了磨牙,開口時,自然而然帶上幾分自責:“給您告罪了,我昨兒才知道,我這不曉事的兒媳御下無方,身邊陪房竟仗著與大姐兒的陪房相熟,假借她的名義,挑唆了大姐兒的陪房做假賬貪污大姐兒名下的陪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