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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葉云岫放下卷冊,起身悠然步出大帳。
蒼穹如畫,月牙兒雖說只剩下一彎細眉,滿天星斗卻格外明亮,似乎一伸手便能捉到。葉云岫在營帳前悠然佇立片刻,望著京城的方向,過了明日,后天一早她就到家了。
京城不是她的家,可有謝讓的地方是她的家。
西征一走半年,戎馬倥傯她似乎也沒怎么想他,這會兒近鄉情怯,莫名就多了一份憧憬。
她想他了。
晚風輕拂,捎帶來夏夜的清涼,葉云岫唇角不自覺地帶了一絲笑意,轉身走回大帳。反正很快就要到家了,她收起那些飛揚的思緒,決定回去老實睡覺。
葉云岫進去躺下,剛培養出點兒睡意,外頭木蘭營侍衛的聲音帶著幾分驚喜道:“稟寨主,王爺來了。”
葉云岫翻了個身,懶洋洋問道:“哪個王爺?”
“大當家!”那女兵提高了聲音說道。
葉云岫頓了一息,翻身坐起,蹙眉清醒了片刻,披上外裳走了出去。
“你說大當家來了?”葉云岫穿好外裳問道,一邊心里琢磨著,此處距離京城也不過一百多里,他那人還真能干得出來。
“大當家已經進了大營,值守的將士正在見禮。”
葉云岫腳步一頓,已經走到門邊又匆匆走回去,抓起一塊帕子把頭發簡單束了起來。
她走出大帳,高掛的燈籠下果然看到謝讓迎面走來,當晚大營值守的田武陪著,身邊還簇擁著不少山寨的老班子人馬,一個個興高采烈。
葉云岫停住腳,不自覺地微笑看著他。
“你怎么來了?”她開口問道。
“來迎接你們。”燈火下男子走到她對面兩三步遠站定,眉眼溫潤地望著她笑。
半年不見,當著這么多人,兩人似乎都有些生分了。
“咳,”田武畢竟是有家有室的人,大聲咳嗽了一聲,沖著簇擁跟來的將領們笑道,“大家都回去吧,大營重地不能擅離職守,王爺一路趕來辛苦,先容王爺歇息一下。”
眾將士好歹知趣,紛紛行禮告退,葉云岫和謝讓目送眾人散了,才一前一后走進大帳。
“你這個時候能脫開身?”葉云岫問,她不及轉身,便被猛地往后一拉,謝讓將她身子扳過來,用力地抱進了懷中。
“我想你了。”他說道。
“嗯,”葉云岫埋頭在他胸前,輕聲道,“我也想你了。”
謝讓無聲而笑,低頭與她對視,用力吻了上去。
他素來溫柔體貼,少有這般急切的時候,甚至帶著幾分強勢的粗魯。良久,葉云岫熱著臉躲開了他,額頭抵在他胸口,嫌棄道:“你這一身的塵土味,好歹先洗漱一下。”
謝讓低笑,兩人相擁著走到后帳門口,他推她進去,轉身叫人給他送水來洗漱,順便揮手叫帳外值守聽令的女兵都退了下去。
后帳之中,禁錮了太久的情愫奔騰不息,壓抑而又放縱,肆意揮灑。一直到東方即明,兩人小睡片刻醒來,整個身心都是滿足的愉悅,才得以相擁著輕聲細語說會兒話。
“你今日不用上早朝?”
“我叫俞虎幫我搪塞一下,就說我偶感不適。”
“若讓那些個朝臣知道你只帶了親衛偷偷跑出京,又得跟你念經了。”葉云岫笑道。
她真不覺得當皇帝是什么好事情,這個規矩那個禮儀,家國天下處處操心,當然好處也是大大的,謝讓這人,他有一顆家國天下的心。
“那沒辦法,我家云岫大老遠回來,我再怎么樣也得來接一接她。”謝讓笑道,他支起肩背往身后塞了個枕頭,摟著她往上挪動幾下,兩人一起靠在枕頭上說話。
“云岫,你覺得……”謝讓沉吟道,“我能不能當一個好皇帝?”
“當然能啊。無憂子有句話說的沒錯,你這人,心中是有天下蒼生的。”葉云岫懶洋洋趴在他胸口,打了個哈欠問道,“怎么了?”
“沒怎么。”謝讓一手枕在腦后,一手下意識摩挲著她軟玉一樣的脊背,沉吟道,“你都不知道,這陣子你不在,我一個人忙得焦頭爛額。”
“你是指,那些人給你送美人,還是葉家的事情?”葉云岫揶揄瞅他。
“你都知道?”謝讓頓了頓,懊惱道:“誰這么多嘴,無憂子?我還特意吩咐他不必事事報你,前線事大,我怕擾你行軍打仗。”
“不是無憂子。也可能有他,反正一堆人變著法子往我耳朵里傳遞消息。”葉云岫道,“他們倒也不是不信你,大約是怕我吃虧,想叫我有所防備吧,擔心你我之間生了嫌隙。”
山寨這些人是有多擔心他們夫妻之間出現問題,就跟人家小孩擔心害怕父母離婚似的。
“那你擔不擔心?”謝讓問。
“我為什么要擔心。”葉云岫道,“反正我信你。再說真有人敢撬我的墻角,我回去一刀砍了就是。”
謝讓忒地笑出聲來,滿意得不行。
葉云岫趴在他胸口支起下巴,眸光幽亮,問道:“我其實有點好奇,你知道我來歷詭異,你都不擔心嗎?”
他有什么好擔心的,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謝讓沉默了幾息,說道:“還是有過擔心的,我有時候擔心,若你真是天上的神仙星宿,會不會有哪一日突然丟下我消失不見。”
他說的莫名有一絲感傷,然而葉云岫卻也培養不出什么感傷來,不以為意地說道:“那不能,我只不過是從異世而來,我就是個肉體凡胎的人,沒那么神奇,你當我真是什么九天玄女呢。”
謝讓無聲失笑,曾經他是被無憂子“早夭”的斷言嚇的,再有就是那些困惑,如今她好好的在他懷里,讓人心滿意足。
“云岫,你看啊……”他心中措辭,想了想說道,“這些年咱們兩個一路走來,諸多不易,我的稱呼是一變再變,大當家,靖安侯,謝公子,郡王、攝政王,一直到現在,稱呼什么的都有,你的稱呼就一成不變,所有人都叫你寨主。”
葉云岫想了一下,還真是。
“所以我想……”謝讓含笑低頭,看著她說道,“如果你這稱呼要變一變,那就應該是……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