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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旁人還可能客氣推讓,然而寨主的性情大家都知道的,她說“不必”那就是不必,不需要多嘴。焦嫂子也就不再多說,等葉云岫進了屋,焦嫂子連忙燒起火盆,又去張羅著給寨主和大當家備飯。
“我和大當家吃過了,你們只管去多備些熱湯飯,等著先鋒營回來。”葉云岫見火盆里燒的是漚了煙的普通木柴,便問道,“莊子里木炭也沒了?糧食可還有?”
焦嫂子說山寨入冬送來幾車木炭,這陣子都已經用光了,眼下莊子外災民退去,都被指引去了城外的舍粥點,莊子里能出去了,喬五那邊已經帶人進山砍柴,打算就在莊子里先弄個小土窯,這幾日就能燒木炭應急。
至于糧食,謝讓原本安排留了足夠兩個月的糧食,即便現在兩營的兄弟來了,人多了許多,但是兩營也就暫時在莊里吃幾頓,莊里一兩個月還是能支撐的。
“寨主放心,我們好歹在莊子里,窖子里還有冬儲菜,餓不著人的,堅持兩月開了春就挺過去了。”焦嫂子感嘆道,“如今大家都說,都是托了寨主和大當家的福,寨主和大當家是菩薩下了凡,保佑我們山寨來了。往年我們哪有這樣的日子,吃得飽穿得暖,還有寨主和大當家護著。”
葉云岫不置可否,心里卻不禁玩味好笑,把兩個殺人越貨的山匪頭子說成菩薩下凡,這焦嫂子也是個人才。
又有婦人送了紅泥小火爐進來,爐子上放上砂鍋,里頭煮的放了紅棗的粟米粥,焦嫂子先給葉云岫盛了一碗,叫她喝了暖和,剩下的就溫在爐子上留著大當家回來喝。
葉云岫喝粥的工夫,忽然聽到一陣吵鬧之聲,離得不遠,安靜的冬夜里十分突兀,她不禁皺了皺眉。
這時焦嫂子送熱水進來,葉云岫便問了一句:“外頭怎么回事?”
“吵到寨主了?”焦嫂子道,“是那個謝姑娘,因為沒有木炭跟照管她的李嫂子生氣,又嫌只有一床被子,李嫂子脾氣也不太好,兩人就吵了幾句。謝姑娘住的隔了兩個院子,吵到寨主了吧?”
葉云岫才想起莊子里還有這么個人來,算算從他們劫了何家,謝鳳鳴在這莊子里已經三四個月了。
她這個寨主屋里還沒有木炭呢。
“她經常這樣?”葉云岫問。
“也不算,也就剛來時鬧騰幾天,后來就消停了,她平日不大愛搭理人,大部分時間都自己關在自己屋里。”焦嫂子遲疑道,“主要是咱們莊子里簡陋,謝姑娘大戶人家出來的,必然是不能那么周到。”
謝家相關的事情,葉云岫一向不過問,只管等著謝讓處理。可這會兒謝讓忙成陀螺,再說他那個性子,大約也狠不下心。
葉云岫平淡說道:“大當家送她來是不忍殺她,留她活命,又不是叫她來當千金小姐。你們往后不必優待她,她若撒潑,你們也不必跟她客氣,既然是在莊子里,該叫她干活就叫她干活,沒道理旁人干活養著她,只叫人留意看守好了,別讓她私自逃出去。”
游手好閑,閑人生事,葉云岫如今深以為然。你瞧瞧兩營的那些人,整天被虐的跟莊子里那驢似的,一天到晚不得閑,反倒越使越精神、越使越有干勁了。閑的沒事可不就得生事。
焦嫂子答應著準備出去,葉云岫叫住她,說道:“等一下,你先去告訴她,她今晚若再敢鬧騰,吵我睡覺,我就去殺了她。”
焦嫂子沒憋住差點笑出來,趕緊低頭稱是,匆匆離開。那邊果然安靜了下來。
葉云岫洗漱收拾一番,又叫人灌了湯婆子,就自己先上床捂著,沒多會兒就兩眼皮打架了。
謝讓這一晚上要處理的事情太多,莊子里要防災減災,今晚過來的兩營那么多人要安頓好,明日既然要打柳河縣,更是許多事情都要提前謀劃安排就位。
所以等他回到小院時,葉云岫摟著湯婆子,裹著棉被,睡得正香。
這個節骨眼,謝讓心里雖然沒生出什么綺念,但原本一想到今晚兩人要睡在一張床上,雖然大約也只是單純的“同床共枕”,心中還是忍不住那樣旖旎的美好。
可是顯然,這姑娘坦蕩務實得很,半點也沒有什么旖旎忸怩。
畢竟對于葉云岫而言,情況特殊,大戰在即,無非是睡個覺而已。
謝讓輕手輕腳走到床前,望著她安然的睡顏沉浸,良久,才輕手輕腳地脫下大氅搭在椅背上,轉身去洗漱,一邊燙腳,一邊坐在爐子前烘去自己渾身的寒氣,見爐子上還給他溫著熱粥,便又喝了多半碗,肚子里不饑荒了,便把爐子封好,收拾了打算上床睡覺。
他站在床前卻有些為難了,這床本就窄,小姑娘裹著僅有的一床棉被,睡相隨性,把自己裹成了一個可可愛愛的卷兒。
謝讓不禁在床前站住了。怎么辦,這時候但凡他一動,必然擾醒她,大約又要鬧起床氣。
他站了一會兒,好像就忘了自己要干什么,望著那張睡得粉嘟嘟紅撲撲的小臉,越看越可愛,見她睡得安逸,謝讓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嘴唇輕觸,偷偷在她額頭親了一下。
不自覺的嘴角噙笑。
謝讓看了看旁邊的椅子,實在不行,他坐著瞇一夜算了?
反正又不是沒坐過。
于是他拿起椅子上的大氅,一手拎起椅子打算挪動一下地方,不經意間大氅掛到桌案上的梳子,眼看掉下來,謝讓忙伸手接住,椅子卻吱的一聲。
“你回來了?”床上的小姑娘迷迷瞪瞪睜開一半眼皮,看了他一眼,身體動了動,眼皮跟著又黏上了,迷迷瞪瞪往里挪了挪,還把被子往這邊拽了一下,給他讓出了半邊地方。
謝讓看著床上眼皮都沒能徹底睜開的人,心里那一刻軟成了一汪溫水。他脫掉外衣,放輕動作上了床,挨著她慢慢躺下。
被窩里摸到硬硬的湯婆子,謝讓把包著布套的黃銅湯婆子拿出來,隨手放在床頭,把湯婆子換成了他自己。
被子窄,葉云岫又裹去了大半,謝讓躺了躺,索性伸手把她摟過來擁在懷里,將一床不算厚實的被子拽過來裹住兩人。懷里摟著熱乎乎軟乎乎的小姑娘,格外心安。
興許是他太累,一閉眼,竟摟著她睡著了。
…………
葉云岫醒來的時候,床上就剩下她自己。
夜里謝讓回來睡的,好像還跟她爭棉被,葉云岫睡得香卻不會睡得死,夜里旁邊有人她還是清楚知道,反正這一夜兩人擠擠睡得還挺暖和。
小姑娘壓根也沒有別的忸怩,趕緊起床,外頭天色微明,已經是拂曉時分了,按照謝讓昨晚的布置,兩營幾百號人都已經集結,她這會兒都能聽到動靜了。她匆匆梳洗,謝讓不在,就自己隨手把頭發挽了一下,拿帕子系結實了,披上披風匆匆出去。
“寨主!”見她出來,兩營黑壓壓幾百號人齊刷刷抱拳。
葉云岫微一點頭,徑自走到謝讓身邊站定。謝讓側頭看看她,嘴角一彎,便又轉向面前的人群。他一番解釋動員,闡明今日的行動。其實山匪們可不管那么多,打仗還要做什么動員,這么久關在山寨可都憋壞了,巴不得多打幾仗,不就是個柳河縣城么,大當家和寨主一聲令下,縣城他們也照樣敢搶。
不過寨主就在旁邊掠陣,一堆山匪莽漢們也不敢造次,乖乖地聽大當家訓話,兩位當家人素來規矩嚴,此番出去要嚴格遵守紀律,無外乎服從命令聽指揮、不得擾民、不得泄密、不許擅自行動。
今日能夠出動的是先鋒營全員和守備營的二、五隊兩隊,守備營四隊之前就在柳河賑災舍粥,昨日葉云岫怕生變故,又派了一隊前去聯絡接應,這兩隊已經在柳河了。
謝讓便下令這四隊人馬分頭行動,按各自安排的路線加以偽裝,急行軍趕往柳河,到達之后先不要聲張,混在城外的災民里聽候命令。
謝讓和葉云岫隨先鋒營一隊一起出發,把馬賀高興得不行,下巴都抬到天上去了。大當家和寨主果然還是看重他們一隊的,四個隊獨獨跟他們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