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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該累了,要不就先睡會兒吧。”謝讓道。
葉云岫點頭,踢掉鞋子爬上床,說道:“你也休息一下。”
“好。”謝讓含笑點頭,“你先睡,我收拾一下就來。”
然而她剛躺下沒多會兒,外頭敲門,徐三泰來了。
結果問出的事情叫謝讓怒火中燒。
原來謝鳳鳴當日逃婚,的確不是跟何子諶,跟的是白石鎮一個姓趙的男子,那男子十七八年紀,家境殷富,平日在州學讀書,是個庠生。兩人是偶然認識的,才子佳人郎情妾意,兩人就有了首尾。趕上祖母老王氏要將謝鳳鳴嫁去王家,謝鳳鳴便逃了婚,被那趙庠生暗地里接去了陵州城中。兩人無媒茍合,又是私自逃婚,趙庠生不敢帶回家讓父母知道,就在州學附近賃了個小院,暫時把謝鳳鳴藏在外頭,兩人做起了柔情蜜意的小鴛鴦。
那趙庠生既然能拐帶私藏謝鳳鳴,原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平日在州學讀書,便也常跟城中一幫紈绔鬼混,那趙庠生忽然不住州學館舍了,在外頭金屋藏嬌,被一幫紈绔當做風流韻事拿來玩笑。這事傳到何子諶耳中,說趙庠生拐了謝家的嫡小姐養在外頭。
何子諶本就好色,又出于某種卑劣心思,沖著“謝家嫡小姐”的名頭看上了謝鳳鳴,有心玩弄,就強行霸占了去。那趙庠生是個沒有擔當的,也不敢違抗,拱手就把謝鳳鳴送給何子諶了。謝鳳鳴就這么落入何子諶手里。
何子諶起初也是把她養在外頭做外室,養了幾個月,謝鳳鳴懷孕了,眼下是剛剛兩個多月的身孕。何子諶花天酒地卻子嗣艱難,這一懷孕,何守庸升遷舉家赴任,何子諶就把她一起帶上了,動身前幾日才把她接回何家,給了個妾室的名分,為了掩人耳目,居然還給她改了名姓,變成了何家的“崔姨娘”。
得知這事,謝讓氣憤難當,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怪誰。
要說謝鳳鳴一個女孩兒家,也不過才十六歲,看似精明強勢,實則單純無知,謝家顯赫時曾經也是閨閣里嬌養長大的千金小姐,誰知謝家敗落,又攤上老王氏那樣的祖母、崔氏那樣的娘,竟一步步落的這樣。
同時他不禁深深擔憂起來。何子諶是見過他和葉云岫的,今日里兩人喬裝改扮,有心掩飾,原本不擔心被何子諶認出,卻意外出了謝鳳鳴這事。何子諶既然知道謝鳳鳴是謝家女,并且又懷著孕,謝鳳鳴被擄走,何家總該會找一找的吧,何子諶但凡派個人去謝家追查……
就他那些個長輩,崔氏和三叔謝寄他們,謝讓自己可太清楚了,可能比何子諶還想讓他死,大概都不用多問,迫不及待就該把他賣了……
何子諶只要不是太蠢,就不難聯想到一起,盯上他和玉峰寨。到時候不光山寨,甚至有可能牽連到四嬸范氏,饌玉樓那次范氏也在場。
謝讓雙眉緊鎖,牽扯太大了,山寨,范氏,甚至城中的外祖父他們……一時間全都陷入了危機。他自認謀劃周全,誰知竟突然出了這么大的紕漏!
加上徐三泰也在,三人迅速商量了一下對策。謝讓一邊安排人盯緊了謝家和何家那邊,同時盤算著以防萬一,先讓外祖父和鳳寧、元明離開陵州,正好他把石泉莊買下來了,便讓三人先悄悄去到石泉莊躲避幾日。
范氏那邊,也得設法遞個信,有范家在后邊撐著,應當沒人真敢把范氏怎樣,但起碼叫她心中有數,也好有個應對。山寨這邊,這幾日就暫停往山貨鋪子送貨,外松內緊,打起精神,兩營隨時準備應敵。
另一方面,謝讓也想趁此機會,把山寨一部分老弱婦孺轉移下山,省得山寨里一旦有強敵來攻,拖兒帶女都是后顧之憂。再說這些老弱婦孺在山寨生活也很不方便,像上回喬五媳婦生產那樣,連個郎中也請不來。
如今他已經把石泉莊買了下來,地方足夠,這些婦孺孩童大可以轉移到莊子里去,平日就在莊子里做些農活。若是找到合適的人,他還想給那么多小孩子們請個先生,就在莊子里辦個學堂,教他們讀書識字。
“這事都怪我。”謝讓長指抵著眉心懊惱道,“是我失策了,瞻前顧后,早在白天我看到謝鳳鳴,我就不該放走何家父子,如今卻造成這般被動。”
“如你所言,當場殺了何家父子,我們照樣被動。”葉云岫道。
徐三泰也勸道:“大當家不必自責,這種意外誰也料想不到,再說如今也只是我們自己的擔心,有備無患罷了,事情還未必怎樣呢。”
謝讓搖頭微嘆,開始著手安排山寨婦孺撤離的事情,打算明日就盡快送他們下山,穩妥地轉移到莊子里。總之有備無患,他們眼下不得不提前防備。
聽著他一條條安排下來,葉云岫沉吟片刻,卻搖頭道:“謝讓,我們難不成就這么被動干等著?”
謝讓:“你想怎么做?”
葉云岫:“何子諶必須死!”
謝讓這會兒氣憤難當,恨聲道:“他是該死,早知道,我就該親手殺了他!”
葉云岫搖頭:“我的意思是,我們得趕緊弄死他!”
不能讓他活過明天,變被動為主動,只要何子諶一死,眼前的危機也就迎刃而解了。
葉云岫的打算,一不做二不休,趁著夜色她這就出發,刺殺何子諶。
謝讓一聽就變了臉色,堅決反對。
謝讓氣急道:“你想什么呢,旁人的安危是安危,你自己的安危就可以不顧了?我知道你自負好身手,可何守庸父子白日經過那么一遭,這會子必然如驚弓之鳥,重重防衛,你縱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是這么肆意妄為的。”
徐三泰也說道:“大當家說得對,寨主您身為寨主,您的安危比什么都要緊,絕不可以身涉險。”
徐三泰語氣一轉:“要不屬下帶幾個兄弟去吧,屬下就是拼了這條性命,也要宰了他。”
葉云岫卻不留情面地來了一句:“若是打不過人家,拼命就有用了?我可不想白白把你們搭進去。”
徐三泰一噎,謝讓剛想開口,葉云岫抬手道:“你先聽我說。你且放心,我這人惜命得很,若是不能得手,我自然不會傻的把自己搭進去。”
何家車隊今晚估計應當會住在中途的驛站,她正好趁著夜色趕去驛站,伺機行動。若是驛站不好下手,何家總不成再調頭回陵州來,大概率去往石谷縣城,路上怕是不太好得手了,她就跟去石谷縣城再尋找機會。
她分析一番,看著謝讓道:“我答應你,不論成與不成,我肯定先保證自己的安全,全身而退。何子諶那條狗命,還不配我賭上自己的安危。”
“你說得輕巧!哪能都如你說得那么容易。”謝讓道,“我還自認為算無遺策呢,誰能知道出這個紕漏?事情又不是都按照你的設想走,此行處處危機,你不能去。”
葉云岫也不急,依舊慢條斯理地跟他分析,從白日的交手來看,何家請的那些個鏢師也不過爾爾,走鏢跑腿混口飯吃的,卻也不會真為他賣命。何家的下人隨從就更不足為慮了。
并且她也不打算再在路上行動。路上何家人驚弓之鳥不好靠近,但是任誰白天被搶了一回,也想不到晚上再來一回,何家的人驚魂未定,到了驛站之后安穩下來,繃著的心一松,反而容易找到機會。
她單人匹馬,靈活行事,何子諶那廝在陵州為非作歹這些年,肯定結仇不少,旁人也只會認為是尋仇,要查也是從他的仇家入手去查。她來到這里不足一年,除了謝讓跟誰也沒有交集,陵州地界可說是查無此人。只要她能得手并順利脫身,任誰也查不到她的身上。
只要她能成功殺掉何子諶,何守庸死了兒子,哪還顧得上追查山匪,畢竟誰也想不到白日的山匪和晚上的刺客是同一伙人。
這樣一來,山匪打劫和謝鳳鳴的事情反而成了小事,到時候何家人大概也沒心思理會了,大家都安全。
謝讓冷靜下來,卻依舊搖頭道:“此事原本是我的錯,早在白天我發現了謝鳳鳴,我就該防患未然,就不該放走何子諶。為今之計,其實事情還未必如何發展,我們不妨靜觀其變,你也說過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如今我們總還有些自保之力,犯不著讓你一個人去冒險。”
葉云岫幽幽道:“可我就是想殺了他!”
一想到這種垃圾還活著浪費糧食,還會繼續為禍人間,她就生氣!
她抬眸望著謝讓,認真說道:“你總該相信我不是一個莽撞沒腦子的人。與其阻攔我,還不如趕緊幫我謀劃周詳。”
“屬下,陪寨主走這一遭!”徐三泰抱拳,緩聲鄭重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