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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來臉龐就生得精致柔美,因為身量嬌小,細細的身條也還在長呢,做男裝打扮旁人頂多以為是個相貌俊秀的半大少年,可畫上這么兩撇小胡子,實在是不倫不類了,恐怕反倒引人注意。
葉云岫自己摸著兩撇小胡子也忍不住發笑,反正一路上都在馬車里,也沒人看見。
她洗了臉收拾一下,問謝讓:“咱們那些行李怎么辦?”
“不好亂抬出來顯眼,我讓他們就放在馬車里未動,夜間他們會分作兩組,輪流在車里值守。”謝讓道,“整個客棧今晚我們包下了,你放心,出不了問題的。”
葉云岫道:“我不是不放心,我就是想好好看看,數一數,從來沒見過這么多錢。我來的路上大致翻了翻,好多銀票,這個狗貪官,他家銀票都成箱子的,現銀反倒不多,也就幾百兩,但是光他們父子那一大堆妻妾的首飾箱子就好多金銀珠寶,還有一尊半尺多高的金佛,真有錢。也不知道咱們買莊子的那兩千兩銀票回來了沒有。”
謝讓不禁失笑,小聲道:“應當回來了。你回去再看吧,吃了飯好好休息一下,那些東西反正又跑不了。”
這么一說,葉云岫便覺得確實有點餓了。
據說這青陽鎮上的羊肉十分有名,秋涼時節,店家送上來的除了幾樣小菜,便是一大盆熱騰騰的羊湯。
羊湯溫潤淳厚,里頭放的是兩寸多長的羊排,撒一把蔥絲和香菜,端上桌來湯色濃白,鮮香撲鼻。羊排連肥帶瘦,一大塊肉撕咬下去,絲絲縷縷的羊肉口感柔嫩,滿口都是滾熱的肉香。
配上炭火烤的芝麻燒餅,就越發對味兒了。
“這個好。”謝讓側頭向跟在小二后頭的屬下笑道,“去叫店家給你們幾個多上兩盆,大家趕路辛苦,多吃些熱乎的,羊肉要管夠。”
“多謝大公子!”那屬下一抱拳,等小二上完菜,喜滋滋關上門跑了。
“這個蔥爆羊肉也不錯,你嘗嘗。”謝讓吃了一口蔥爆羊肉,蔥香兇猛,微微帶辣,羊肉炒得滑嫩入味,他夾了一塊放到葉云岫碗里。葉云岫嘗了一口,點頭,連吃了好幾口。
“那姓何的狗官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葉云岫啃著羊排問,“這里是陵州府轄內吧,會不會有官兵來搜查?”
“陵州府所轄的陵陽縣境內。”謝讓道,“應當不會,而今官府做事,哪有那么快,何守庸已經離開陵州去赴任,官府的衙役統共那點人手,他也調動不了陵州的官兵。再說事情是在石谷縣發生的,要歸沂州府管轄才行。”
正因為兩州交界,何守庸即便報官,多少也會被來回推諉扯皮,畢竟誰也無法斷定劫匪是哪邊來的,誰當父母官愿意承認劫匪是自家的呢。再說誰又能想到,劫匪是從一百多里外的玉峰嶺跑去的。
謝讓這次舍近求遠,把下手的地點定在了一百多里遠的石谷縣,一來此處官道是何守庸必經之路,二來要的就是這里兩州交界“三不管”,方便他們行事。
地方官府的那一套路數,謝讓多少還是清楚的。沂州的官差要來陵州辦案,則要拿著沂州府的行文,先到陵州府交接報備過了才行。
衙役和府兵那點人手沒什么好怕的,散出去不足為懼,除非調動駐兵。要調動駐兵不是小事,朝廷為了防止地方作亂,要當地的知府和衛所千戶兩道手令才能行,就算沂州府、陵州府兩家出于面子,要為何守庸折騰一番,至少也得明日才能出動。
也就是說,今晚盡可放心,等明日官兵即便來了,他們也已經從容回到山寨了。
“那你說,那何守庸會怎么辦,難不成就沒法子了?”葉云岫問。
謝讓笑道:“所以我交代你千萬不可傷人,何家父子暫時不能動。只要不惹上截殺朝廷命官的大事、不出人命,你想想,何守庸一個調職赴任的地方官員,他敢跟人說他被搶了好幾萬兩銀子嗎?”
“對呀!”葉云岫高興地一手握拳一擊掌,笑道,“他要敢說出去,豈不是等于對外宣稱他是個貪官?”
“一沒傷人,二又沒多大損失,他即便報官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情,他又是急著去赴任,耽誤不得,大約折騰不起來。”謝讓面色微頓,看著她吃飯,沉吟道,“不過,我這邊出了點紕漏,暫且無礙,吃了飯跟你細說。”
聽他這語氣,葉云岫幾口啃光手里的羊排,又喝下一碗熱乎乎的羊湯,放下碗滿足地摸摸肚子:“飽了,你說。”
謝讓放下筷子給她倒了杯茶水,頓了頓說道:“我在何家的車隊中發現了謝鳳鳴。”
葉云岫剛端起茶水漱口,聞言動作一嗆,咕咚一聲把水咽了,連忙追問道:“謝鳳鳴?她認出你了?
“我感覺,她當時很可能認出我了。”謝讓道。
回憶起當時的情形,他當時雖說喬裝改扮,可一個人的身形、聲音卻不易改變,不熟悉的就罷了,熟悉親近的人卻不難認出來,謝鳳鳴畢竟是他同一屋檐下長大的堂妹。
“我當時措手不及,別無他法,就叫人先把她擄走了。”謝讓道。
“人呢?”
“在徐三泰那里。”
葉云岫點頭:“這樣好,你先不要見她。”
他們這次帶的是徐三泰的先鋒營二隊,一行五十多人,走在一起太容易引起注意,因此便化整為零,提前一天分批去的,事情結束后大部分由徐三泰帶領沿著山林撤退,謝讓這邊留了四個,葉云岫那邊留了五個,原本的計劃是他們就這樣扮成富家公子,趕著馬車帶著東西,堂而皇之地回山寨去。
誰想到出了謝鳳鳴這事。
葉云岫問:“她怎么會在何家,難不成……當初逃婚是跟何子諶?”
謝讓搖頭:“不知道,按說她不該認識何家的人。她十歲前都在京城,謝家敗落后回到白石鎮,何守庸對謝家避之唯恐不及,就再沒有往來了。謝家規矩多,幾年來她幾乎少有出門,幾乎不曾離開過白石鎮,跟何子諶不該有交集。”
“卻不知她為何會到了何家,我擔心她若真是跟何子諶牽扯一起,我把她擄走,會不會因此引起懷疑……”
葉云岫卻不以為然,謝鳳鳴又不知道他們的事,白石鎮的人還傳言他們兩個死在山寨了呢。再說除了山寨的人,誰敢相信他們倆會落草為寇,當了山大王。
謝讓卻不由得糟心,嘆氣道,“總歸是個隱患。當時倉促之間,我只好先叫人把她擄走,等著讓徐三泰仔細審問一下,先看看情況吧。”
葉云岫安慰他:“謝家被綁票時她已經逃婚了,應當不知道后來的事情,她未必就敢認定是你。不過保險起見,眼下肯定不能放走她。”
“嗯。”謝讓點頭贊同,茲事干系重大,他不能拿那么多人冒險。
謝讓起身打開門,知會了一下門口守著的兄弟,很快便有小二來收了碗盤,把桌子撤下去了。
葉云岫坐在椅子上,謝讓走到她身后,整理了一下她依舊梳成男子樣式的發髻,兩手扶在她肩膀上,緩聲說道:“抱歉,是我無能,不能給你安穩的日子就罷了,還讓你跟著擔心。”
“說這話多沒意思。”葉云岫笑道,“有什么大不了的,咱們既然敢做,最壞的結果無非是官府追查到你我身上,我們又不是泥塑面捏的,他敢來我就敢殺。”
謝讓默了默,想說他不是指的這個。
“你還記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葉云岫喜滋滋:“發財的日子!”
今日是你及笄的生辰。
謝讓心情頗有些復雜,心中歉疚,撫摸著她柔軟的發絲卻沒有說出來。不辦笄禮就罷了,連個生辰都沒能好好給她過。然而這姑娘顯然是都忘光了,壓根就不曾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