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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四嫂答應著,拎起菜籃告退了。
“她跟你聒噪半天,怎么一看見我就跑了?”葉云岫瞧著劉四嫂的背影道。
謝讓忍笑,說道:“其實他們也不是怕你,只是你平日喜靜,又不愛說話,大家都比較敬著你。”
謝讓有時候也稱奇,葉云岫明明這么一副乖巧溫順的好性子,很好相處,可整個山寨都對她敬畏有加,所有的人到了她面前,都自覺不自覺地收著一些。劉四嫂和焦嫂子平日幫他們做些家務,已經算是熟悉了,仍舊還是拘謹,尤其兩營那些粗野蠻橫的漢子,每每見了她,便宛如童養媳見了惡婆婆,說話都不敢太大聲。
尤其每日清晨,只要葉云岫的身影一出現,聚義廳前黑壓壓的隊伍便立刻鴉雀無聲。她對外人本能地抗拒疏離,惜言如金,能不說話就不說話,練兵時也沒見她疾言厲色過,可但凡開口一句,兩營就得奉如圣旨,半點都不敢推諉違抗。
這可就不光是因為當初斬首王大魁的事情了。兩營的人,大約也是被她平日訓練虐慣了,服從命令已經成了本能。
而謝讓跟她恰恰相反。謝讓性子溫和,平日里待人客氣有禮,山寨里便是婦人和小孩見了他,也能殷勤地過來問候攀談幾句。
謝讓笑著調侃拍馬屁:“寨主在他們心里神仙一樣的人物,誰敢造次。”
葉云岫撇撇嘴,揶揄地瞥了他一眼,自己去籃子里拿香瓜吃。她挑了一個香瓜遞給謝讓,謝讓接過來洗干凈了,一掰兩半,兩人一人一半。
半個香瓜下肚,謝讓去炒幾個雞蛋,蒸一碟南瓜,配上濃稠的麥仁粥,便解決了一頓簡單可口的晚飯。
第二天劉四嫂果然送了一只殺好洗凈的雞來,葉云岫午飯便又吃到了雞腿。山寨雖不能每日下山買肉,可三天兩頭也有野味,山澗里還能撈魚,如今兩人的飯桌上幾乎每日都有葷菜了。
謝讓私下里吩咐俞虎,劉四嫂殺的她自家的雞,既然不肯要錢,當初賒雞苗要收的五個雞蛋便都免了,這錢由他補上。一碼歸一碼,葉云岫身子嬌弱,吃穿都要比旁人講究些,謝讓心思多有所保留,便堅持自家的日用花銷和山寨的賬目分開。
七八日后,正好有一批貨要送去鋪子里,謝讓和葉云岫便趁此機會,親自押了一趟車,順便進城去探望外祖父他們。雖說鋪子后院也能住人,可還有張順和焦平住著,再說也不能清靜,謝讓便給外祖父他們在附近不遠賃了個小院。
外祖父在此處生活倒也適應,只是周元明和謝鳳寧兩個不那么省心。周元明鬧著要追隨謝讓去山寨,謝鳳寧卻一心想找個事做。
謝鳳寧說:“外祖父身體康健,也不用我時時在跟前侍奉,我這樣一天到晚關在這個院子里,實在無所事事,以前在鎮上還能種個菜呢。”
可是她一個年輕的女孩兒家,生得這般如花似玉,誰敢放心讓她出去找事做?
“二哥,要不這樣,你讓表哥跟你去山寨,我去鋪子里。”鳳寧道,“我讀書識字又不比表哥少,他會的我都會,他能行我也行,他做事還不如我仔細呢。”
謝讓淡淡瞥了周元明一眼,聽這意思,這兩個這是合起伙的?
周元明卻也不怕他,壯著膽子道:“表哥,我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是做生意的料,我就想跟你去山寨,替天行道,行俠仗義,最不濟我也能跟你跑個腿。鳳寧既然愿意,你不如就讓鳳寧試試。”
替天行道行俠仗義,他把山寨當什么地方呢……謝讓無奈了一下,沉下臉道:“你們兩個就別胡鬧了,鳳寧你一個小女兒家,學人家做什么生意。”
他話音剛落,便迎來葉云岫和謝鳳寧別樣的目光。謝鳳寧立刻抗議道:“二哥,女兒家怎么啦?陵州城也不缺女子開店做生意!”
葉云岫沒說話,黑漆漆的眸子瞅了他一眼,眼神里卻給了他一個明晃晃的問號。
謝讓:“……”
謝讓趕忙辯白:“我是說,我們開的山貨鋪子,都是些粗活累活,哪能讓你一個小女兒家去干。”
周元明在旁邊噗的一笑,謝讓立刻轉向這個表弟,訓斥道:“元明你帶的好頭!你身為兄長,只想著自己痛快,把外祖父和鋪子都丟給妹妹?我和你表嫂也是陰錯陽差留在了山寨,不能時常在外祖父跟前盡孝,你也跟著去,家里只留下外祖父和鳳寧,誰來照看?”
周元明嚅嚅不做聲了。
道理他明白,只是……頓了頓周元明期期艾艾道:“我就是想跟著表嫂學點兒武功,要不,要不你讓表嫂收我為徒。”
“……”謝讓默默看了看葉云岫。
葉云岫會意,立刻搖頭:“不要,我不會武功,也不收徒。”
“表嫂!”周元明不依地叫道,“我又不傻!你在山寨還整日練兵呢,我可都聽張順說了,你那兩營短短數月脫胎換骨,怎么就不能教我了?”
葉云岫:“我四歲就玩刀,你太大了,教不會了。”
周元明這下凌亂了,兩眼哀怨地望著謝讓。
外祖父在一旁看著孫子和外孫女委屈巴巴卻又不敢頂嘴的樣子,不禁失笑道:“我這個年紀了,無非盼著你們都好,盼著你們都能在這世道安身立命、有個前程。再說我如今無病無災,還沒老到要人伺候呢,你們不要凡事只想著我。”
謝讓聽出外祖父的言下之意,沉吟片刻說道:“要不這樣吧,元明的事情先緩一緩,你若真想習武,我回頭便告訴讓張順,讓他先按著山寨練兵的法子教你,先打個基礎,眼下他教你還是綽綽有余,學一點拳腳防身總是好的。”
“二哥,那我呢?”鳳寧趕緊問。
“明日起叫元明帶你去鋪子里,打個幫手,你先學著管賬做生意。”謝讓頓了頓說道,“我已經妥協了,你們兩個就消停吧,今后就看你們自己了,若是鳳寧真能獨當一面,元明也吃得了習武的苦,再考慮元明上山的事情不遲。”
周元明沒能真正如愿,哀怨了一下囑咐謝鳳寧:“鳳寧,你可好好干,表哥就只能指望你了。”
陪外祖父用過午飯,稍事休息,兩人還要回鋪子一趟,順便就去街上逛逛。
街上人多,兩人從外祖父家出來,牽馬徐行,一路買了些糕點零嘴之類的,葉云岫還惦記著她的香油果子,可惜這個時辰沒有賣的了,人家早膳才做,叫葉云岫頗有些失望。
一邊走,謝讓一邊側頭問她:“要不咱們今日就先別回去了,名日早晨再來吃。再有幾日可就是你的生辰了,你若是改了主意,那咱們今日就先別回去,正好留下來籌備一下,就在外祖父家中給你辦及笄禮。”
“不想辦。”葉云岫戴著帷帽,白紗低垂看不見表情,慢吞吞道,“不是說過了嗎?”
謝讓笑道:“我這不是怕你將來遺憾么,畢竟對女子而言,笄禮乃是人生中十分重要的一樁大事。”
見她無動于衷,謝讓也揣摩不透她是個什么想法,她又一副不愿意多談的樣子。總之這陣子及笄這個事情,對兩人而言成了一個敏感的話題。
謝讓欲言又止,終究沒有再追問下去。
兩人進了鋪子,張順連忙過來見禮,等兩人到后院堂屋坐下,張順低聲稟道:“大當家,暗樁遞來的消息,陵州通判何守庸升遷陳州知府,這幾日就要動身去陳州赴任了。”
謝讓喝茶的動作一頓,問道:“這么突然,早前怎么沒聽到風聲?”
張順答道:“說是陳州的空缺來得急,前任陳州知府是突然病死的,如今陳州無人主事,畢竟不同于平常的調職交接,何守庸才急著過去。陵州這邊,接任他的如今還不知道。”
“上回饌玉樓?”葉云岫插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