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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二樓樓梯口,一伙人簇擁著一個錦衣華服的年輕男子上來,他們已經走上了樓梯,范氏和謝讓便略略停了一步,讓開了路,讓給對方先上來。
年輕男子被眾人簇擁著走上樓梯,卻在看到葉云岫時目光一呆,腳步一頓,兩只眼睛便盯著她不放了。
那男子直勾勾盯著葉云岫,口中不自覺嘖嘖幾聲。謝讓臉色一變,上前一步擋在葉云岫身前,拉著她便打算下樓。
“哎……小姐留步。”年輕男子連忙攔住他們,沖著葉云岫拱手施了個禮,一臉堆笑問道,“敢問這位小姐,是哪家府上的千金?”
“她是我娘子。”謝讓擋在前面,冷下臉來說道,“這位公子,還請讓路。”
“你娘子?”那男子嗤笑一聲,問道,“你又是何人?陵州城中哪里來的你這號人物,報上名來。”說著轉向葉云岫,自以為瀟灑地搖著折扇問道,“這位小姐,他當真是你的夫婿么?我瞧著小姐花容月貌,美若天仙,怎會隨便嫁了個凡夫俗子,便是嫁了又何妨,小姐你說是不是?”
葉云岫被謝讓擋在后面,小臉上一片漠然,似乎置身事外一般。謝讓怒道:“讓開!大庭廣眾,公子還是少惹事端。”
“呦呵,好大的口氣。”旁邊的人夸張地笑道,“你可知道這位是誰嗎,這位可是咱們陵州府何通判府上的大公子。”
“通判公子又如何,請你自重。”謝讓斥道。
他拉著葉云岫的手,暗中安撫地握了握,大庭廣眾,府城之中,真要惹毛了自家這位小祖宗,后果只怕是不好收場……
“原來是何公子呀。”正在這時,范氏上前一步,要笑不笑地說道,“哪個何通判?我竟不太認識,改日見了知府劉大人,少不得要跟他打聽一句。”
何公子打量著范氏嬉笑道:“你個婦人卻也有幾分姿色,莫不是跟知府大人有什么交情?少拿大話嚇我,知府大人認得你是老幾!”
范氏理了下衣袖,丫鬟立刻怒聲呵斥道:“放肆!我家夫人是京城范家的千金貴女,范老大人的親孫女。”
何公子臉色變了變:“哪個范家?”
“你若連京城范家都不知道,趕緊回去問問你爹老子吧。”范氏冷哼一聲,拉長了語調說道,“這兩位是我家中晚輩,憑你也敢造次,論起來,你們知府大人都是我祖父的門生呢。”
何公子臉色一僵,旁邊的人回過神來,趕緊把他拉走了。擦肩而過,謝讓冷冷盯了那何公子一眼,護著葉云岫下樓。
走出饌玉樓,范氏站在馬車前駐足,生氣罵道:“我呸!一個小小的通判之子,也敢這般猖狂。”
“多謝四嬸了。”謝讓說道,冷冷回頭盯了饌玉樓的大門一眼。
范氏悵然道:“四嬸無能,我如今住在這陵州城中,不得不忍著些,若是在京城,今日這巴掌早該抽到他臉上了。”
謝讓道:“四嬸也別生氣了,這種紈绔哪里沒有幾個,算我們今日晦氣,早晚要治一治他。”
“虎落平陽被犬欺。”范氏道,“那何通判何守庸,也在陵州多年了,讓哥兒不知還有沒有印象?”
謝讓搖頭。謝信得勢之時,陵州城的父母官們可沒少往謝家走動,一個個殷勤無比,只是他那時年紀小,也厭煩應付這些,早不記得了。
“說起來,他也算是你祖父的門生了。”范氏嘲諷地嗤笑一聲道,“何守庸當年三甲出身,放到臨陽當了個縣丞,便是走了你祖父的路子升遷到陵州做推官,之后又做了通判,不過是謝家門前的一條走狗罷了。你祖父倒了以后,他沒了后臺,遭人忌諱,已經在這通判的位子上盤桓不少年了。”
謝讓臉色微變,頓時有一種吃了死蒼蠅的感覺。
他看著身旁的葉云岫,小姑娘置身街邊,自己拿起帷帽戴上了。謝讓盯著那頂帷帽,心中莫名窩火。
第34章 及笄
回到客棧,葉云岫推門進了房內,摘下帷帽丟在床上。
“謝讓你別生氣了,我們是山匪,大可不必跟他講道理。”
謝讓微怔,察覺到自己臉色一直不太好,連忙調整表情,安慰她道:“是我們云岫受委屈了。長得好看又不是你的錯,明明是他們不對。”
“嗯,是他們不對。”葉云岫道。她其實倒不像謝讓那樣生氣,她只是討厭這種無謂的麻煩罷了。
葉云岫感嘆:“你四嬸這樣真好,娘家有靠山,還有錢,不用受人欺負。你們謝家數她活得自在。”
她這般說法,謝讓唯有苦笑,不置可否。皇權之下,亂世之中,哪有人真正活得自在,上至王公貴族,下到貧民百姓,誰還不是朝不保夕了。
以前他看淡世事,無心家業功名,如今心態卻不覺有了變化。這般世道,一個人總需要有自保和保護家人的能力。一個男人如若無能,妻子家人都跟著他受委屈。平民百姓怎可能超脫世事,想那何守庸區區六品通判,其子在陵州地方就能仗勢欺人了。
葉云岫坐在床邊,脫下范氏給她的鐲子拿在手中把玩,問謝讓:“這個很貴嗎?”
“嗯。”謝讓接過來看了看,解釋道,“這副鐲子,單是用料也有二三兩黃金了,還有這瑪瑙,紅潤如玉,也是極好的,應當不便宜。”
葉云岫對這些沒有具體概念,非得追問值多少錢。謝讓略一沉吟便笑道:“其實這東西我也不是太懂,一兩金兌九兩銀,估摸著也得幾十兩銀子吧。”
葉云岫小臉上有些困惑,問道:“你四嬸為什么忽然給我們補一個成婚的禮物?”
“應當是因為上次退給她的那三百兩吧。其實這次明明是四嬸幫了我們的忙。”謝讓說道。
范氏這樣的人,看似跋扈,實則世家大族出來的,哪有那么簡單,如今范氏有心跟他們交好,總歸彼此沒有壞處。謝讓把鐲子放回她手中,笑道,“確實很好看,你喜歡就好。”
葉云岫不懂這么多人情世故,但是這鐲子她很喜歡,戴在手腕上自己饒有興致地把玩欣賞。
看著她高興的樣子,謝讓恍然記起,成婚那么久,他居然連一件像樣的首飾都沒給她買過。
兩人的婚禮就足夠倉促寒酸了,成婚至今,他一個大男人竟也不曾留意這些,除了那根桃木祥云簪,還有上回為了裝門面買的兩支珠釵,她身上就沒見過別的飾物。
這么一想,謝讓心里不禁有些內疚。以前手頭拮據,也只能顧個溫飽,確實是他疏忽了。
于是午后兩人上街,謝讓便帶著葉云岫去了城中有名的一家首飾鋪子,給她買了一對和田白玉鐲子和一支金簪,又挑了些小女兒家樣式的絹花、發釵,居然琳琳當當買了一匣子。
“再買一副吧。”葉云岫撥弄著手上的玉鐲說,“鳳寧也沒有。”
謝讓一拍腦門,再次譴責自己,趕緊又去挑了一對鐲子和一對發釵。于是晚間他們去到外祖父家中時,謝鳳寧抱著給她的禮物小匣子,簡直驚喜萬分。
“給我的?二哥買的?”謝鳳寧笑道,“我不信,肯定是二嫂買的。”
謝讓窘,他居然被兩個小丫頭鄙夷了。
一個多月不見,外祖父各種擔心,見了面仔細少不得仔細詢問一番,得知他們在山寨一切都還順當,才稍稍放下心來,趕緊打發周元明去外頭守著,又叫謝鳳寧去給他們做飯。謝讓忙說來時已經吃過晚飯了,鳳寧卻還是快手快腳地收拾了幾道小菜,祖孫兩個坐下來把酒小酌,一起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