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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老太太怎么會有錯呢,縱然有,那也肯定是別人的錯。
果然,第二天便聽說崔氏不知怎么觸怒了老太太,被老太太尋個由頭罰了跪,指著鼻子罵,連帶著陪坐的小王氏也吃了掛落。
老王氏愣是這么找到了借口洗白自己,不是我這祖母不好,全都是崔氏的錯。
據說崔氏被老太太一通臭罵,罰跪了一個多時辰,哭哭啼啼借著長女謝鳳歌求情才饒過一回。老王氏可以肆無忌憚欺負兒媳婦,但卻不能不顧忌嫁入廣平伯府的嫡長孫女。
畢竟如今謝家,還想多多仰仗謝鳳歌,靠上廣平伯府這棵大樹。
臘月十六,謝讓和葉云岫新婚滿月,家里反正也無人幫他們慶賀,就自家包了頓餃子,黃花木耳羊肉餡兒的,這個搭配格外鮮美,半肥半瘦的羊肉剁在餡兒里,一口咬下去油汪汪的,好吃!
這是葉云岫第一次吃到羊肉,吃完還悄悄問謝讓,是小綿羊的肉嗎?
謝讓說是小山羊。
一入臘月二十四,進了年關,謝宅也開始熱熱鬧鬧地忙年,就連謝宸和范氏一家也暫時搬回了老宅過年。平常各房各吃各的,過年卻要一大家子都聚在一起吃,從臘月二十三當晚就開始了,所有的人都聚在主院用飯。
葉云岫自然是不肯去的,借口養病,謝讓便跑去宅子東北角的大廚房把飯端來,讓她就在東屋里吃。
畢竟過年期間,謝宅的飯食好了不少,起碼午飯是能吃到肉的。誰知好景不長,剛吃了兩頓,臘月二十六,出事了。
謝鳳歌回來了。
謝鳳歌是被廣平伯府的仆役送回來的,一行好幾輛馬車,附帶休書一張,馬車上除了護送的下人,還拉著她當初的嫁妝。
崔氏一見那張休書就昏了過去。謝誠又撿起來仔細看,上面寫的休妻理由是殘害子嗣,謝鳳歌給府中懷了孕的貴妾下藥,證據確鑿。
廣平伯府遠在京城,卻硬是不遠千里、趕在過年前把謝鳳歌送回娘家,還主動歸還了嫁妝,擺出一副仁至義盡的樣子。跟著來的是府中得力的管家婆子,當著謝家人和一堆看熱鬧的鄉鄰的面,一五一十把事情都說了一遍,總而言之一句話:是你們家姑娘自己太惡毒,可半點都怨不得我們伯府。
謝家眾人如喪考妣,老王氏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至于謝鳳歌,一路上該流的淚也流光了,該罵的人也罵夠了,便只木然著一張臉,看著娘家眾人無動于衷。
這熱鬧葉云岫沒趕上,謝讓和謝鳳寧卻不能不露面,謝家發生這么大的事情,兄妹兩個總得到場,晚些時候謝讓回來,才跟葉云岫說起整個事情。
廣平伯府看起來就是無辜的受害者,可實際呢?
這事情四嬸范氏知道的內情應當多一些,晚間在主院時,范氏私下里也提了幾句。其實便是范氏不提,謝讓心中也有數,可以說今天這一出,絲毫都不讓人意外。
四年前謝家抄家流放時,多少人落井下石,廣平伯府卻沒有休妻,依舊待謝鳳歌原樣沒變,一時讓人稱頌,之后卻低調地給那四公子納了一房出身不低的貴妾。
謝鳳歌婚后生下一個女兒,這四年多,便一次也沒能再懷上,而那個貴妾卻接連懷了兩胎,頭胎是個姐兒,這一胎不出意外,必定是個男孩了。
作為謝家的嫡長孫女,家中第一個孫輩,謝鳳歌的性子素來強盛,哪里是能隱忍茍全的,然后便讓人抓住給懷孕七個多月的貴妾下落胎藥,還沒真正動手就人贓俱獲、證據齊全,這事情也未免太不意外了。
結果就是廣平伯府家風清正、門第清白,并且對謝家也仁至義盡,絲毫沒損及伯府的好名聲。用范氏的話說,廣平伯府沒讓謝鳳歌“悄然病逝”,在旁人看來已經是仁慈了。
可他廣平伯府倒是清白了,謝家名聲難聽,謝家一群未出嫁的小姐妹們名聲都得受連累。
謝家這年還怎么過?此事一出,謝讓不敢指望大鍋飯,只好趕緊再準備年貨,大年二十七才急匆匆進了一趟城,悄悄買了一些吃的用的、零嘴點心,自家小廚房又重新開了火。
反正他們院里經常要給葉云岫煎藥,燒火做飯也沒人在意。
在謝宅的一片愁云慘霧中,年關該過還得過,該怎么過還得怎么過。
并且年關里外格外的忙,祭祀是頭一樁大事,祭拜宗祠祖先、掃墓上墳,家中男丁都沒能閑著,然后還有拜神祈福、掃塵除垢、人情走動、送年禮……謝讓忙的是腳不沾地,女孩兒們事情便要少多了,尤其家中出了謝鳳歌這事,家中姐妹便都謹言慎行、減少外出。
于是葉云岫和謝鳳寧兩人躲在小院,趕上臘月二十八一場大雪,兩人把大門一關,整日里烤烤火、睡睡懶覺,弄點兒吃的喝的,小日子好不逍遙。
謝讓卻要帶著一幫堂兄弟,清理整個宅院的積雪。臘月二十九,雪后極寒,謝讓不放心外公那邊,午后抽空跑了一趟,天傍黑回來的,披著蓑衣、踩著木履,裹著一身寒氣推門進來,家中兩個小姑娘正坐在火盆前,火盆邊上還烤著花生和芋頭,優哉游哉。
謝讓在門口跺掉兩腳的雪,忍不住笑道:“你們兩個倒是在家里快活,可凍死我了。”
兩個小姑娘嘻嘻哈哈笑起來,一個跑過去幫他解開蓑衣,一個給他端上熱茶。
“先放著,我手臟。”謝讓示意葉云岫把茶杯放在桌上,笑道,“給你們看個好東西。”
他說著,竟從蓑衣底下掏出一只活物來,葉云岫本能嚇了一下。
“哇,好大的兔子。”謝鳳寧滿臉欣喜,兩手捉住兔子耳朵拎著,在手里掂了掂笑道,“這個野兔好肥呀,得有七八斤了吧,二哥,你怎么捉到的?”
“前天我去打柴,可巧看見兔子洞了,就下了個套子。”趕上這場大雪,兔子也饑荒,讓他套個正著。
雪白雪白的肥兔子,毛茸茸軟乎乎,謝鳳寧一時喜歡得不得了,撒嬌道:“二哥,我們別吃它了,養著玩行不行?”
“野兔子,養不活的。”謝讓道,“正好燉了過年,這么大,咱們敞開肚子吃頓肉。”
謝鳳寧不禁哀怨了一下,抱過去給葉云岫看:“二嫂,你摸摸它的毛,好舒服啊,這要做成衣服得多暖和。”
葉云岫沒摸,她這會兒倒不怕了,但是對于活物的本能抵觸,卻也讓她并不想碰它。
畢竟對她來說,末世之中但凡活的動物,都跟可愛沾不上邊。
畸變的活物是如此,陌生的人也是如此,凡是不被信任的、不能為她所掌控的東西,都意味著可能帶來的危險,讓人本能地抗拒。
葉云岫仔細看了看這只兔子,問道:“它不咬人嗎?”
“哈哈哈,兔子怎么會咬人呢。”謝鳳寧舒服地揉著兔子毛。
謝讓卻說:“咬人的,你沒聽過那句話嗎,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他這么一說,葉云岫更加不想碰了。
謝讓洗了手坐下烤火喝茶,偶一側頭,便發現身邊的小姑娘盯著兔子,神情帶著某種戒備抵觸。
他以為她害怕,笑著安慰道:“沒事的,這東西不可怕,反正我還沒見過兔子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