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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他溫和一笑,出去洗漱。
等他洗漱回來,葉云岫卻還沒睡,靠在枕上慢吞吞地問他:“那個道士,說什么了?”
“嗐,算命打卦,凈是瞎話。”謝讓臉上神色絲毫未變,走到火盆前烤手,一邊笑道,“他說你嫁了個平頭百姓,怕是當不成誥命夫人,沒有多大的富貴命了。”
葉云岫烏黑幽亮的眼睛看著他,撇嘴。
謝讓走到床邊,睇著她笑道:“我看他話里那個意思,是想說你生得這般好容貌,怎么卻嫁了個精窮的凡夫俗子。”
葉云岫依舊撇嘴乜著他笑。
謝讓一時沒忍住,屈指作勢要去彈她的腦門,葉云岫趕緊縮著脖子往下躲,縮進被窩里去了。
“沒事的,我請他來給你收驚祈福,加上好好吃藥,調理一陣子就好了。”謝讓頓了頓,認真安撫道,“那道士也說你是體虛,還特意留了個適合你修習的道家功法,強身健體的,明早起來我教你。我看你大約就是之前養得嬌弱,也不活動,加上這一路受虧太多,真得好好養一陣子了。”
無憂子那些話,謝讓也沒在跟葉云岫跟前提,誰也沒說,然而卻是在他心里留了個心結。
子不語怪力亂神,謝讓也一再跟自己說不必信的,那個無憂子自己都算不明白,胡謅八扯!
可是看著眼前弱不禁風的小姑娘,他卻忍不住胡亂擔心。
花朵一樣的少女,是他自己把人家接回來的,萬一真被他養死了!
早晨請安回來,又看見她坐在梳妝臺前扯頭發,拿著一根桃木簪在那兒跟頭發較勁。謝讓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憐惜和遷就,趕緊把梳子要過來,小心給她把打結的地方梳開,熟練地挽了個垂髻。
葉云岫把玩著手中的桃木簪,皺著小臉懊惱道:“為什么你就會,你到底是怎么用這一根滑溜溜的簪子把頭發束到一起的?”
謝讓笑而不答,接過簪子給她插上。先不說男子也要束發,他的頭發一直是他自己梳,并且當初母親病重時,都是他一手照料,梳幾樣簡單的女子發髻有什么難。
原本沒有什么不好說的,可是看著她鼓著小臉懊惱的樣子,卻叫人忍不住想要逗弄。
謝讓忍笑睨她:“偏不告訴你!”
第15章 顧忌
一早的人參片便用了雞湯來煮,小小一碗,鮮香醇厚,感覺剛吃到嘴里就沒了。
葉云岫遺憾地放下空碗,被謝讓捉去院里修習八段錦。
起初還以為什么功法呢,學了一遍之后,葉云岫便將這個八段錦歸類為健身體操。
不過不得不承認,道家功法還是頗有其獨到之處的,八段錦不需要器械、不限制場地、動作舒緩優美,哪怕穿著厚厚的棉衣棉袍也能做。看著簡單,但完整一遍練習下來,就能很好的活動整個身體。
謝讓體驗了一下,覺得女孩兒家學了甚好,索性把謝鳳寧也捉來學,叫她們兩個好生修習,自己去廚房做早飯。
他做了陽春面,配上自家腌的脆蘿卜干,葉云岫又吃了不小的一碗。吃飯時謝讓下意識觀察她的面色,即便是練完功法、吃了飯,她的面色依舊缺少血色,全不似鳳寧臉色紅潤。
察覺到他的目光,葉云岫停下筷子抬眸,黑白分明的眼睛與他對視:
“?”
自覺解讀了她那眼神,謝讓笑道:“沒什么,飽食傷胃,你也別吃得太飽了,少食多餐,飯后那還有一碗湯藥呢。”
葉云岫:“!”
謝鳳寧在旁邊抿嘴偷笑。她有些驚奇,新嫂嫂不愛說話,寡言少語,二哥卻不知怎么就能弄懂她的意思,她這一對哥嫂可真有趣。
飯后謝讓收拾碗筷,謝鳳寧便拿了衣裳打算去洗。葉云岫跟著出去,一伸手把自己的衣裳拿過來:“我,我自己洗。”
穿來這里以后,她才知道衣裳是要洗的,沒有自潔功能,也沒有機器,要用手洗。來了這些天,她大部分時間都窩在床上養病,然后才發現,她的衣裳大都是謝鳳寧洗的,洗干凈疊好了再給她放回去。
衣來伸手的日子,未免讓人有點不好意思。
“二嫂,你去歇著,你還病著呢。”謝鳳寧端著盆繞開她。
葉云岫一轉身又攔住:“不要,我自己能洗。”
謝鳳寧:“哎呀你能洗什么呀,你好好養病,我隨手就洗了。”
兩人僵持,謝讓走過來,伸手端走了妹妹手中的木盆。以前家里就他們兄妹倆,他忙,他的衣裳也經常是鳳寧給他洗,這會兒家中添了一口人,三個人的衣裳都讓鳳寧洗,盡管冬天不用天天洗換,卻也不輕松了。
“這怎么還爭上了呢。”謝讓拿著盆笑道,“鳳寧,你就洗你自己的衣裳吧,以后二哥屋里的活兒你就別管了,這個放著我來。”
“噢,”謝鳳寧聽慣了兄長安排,答應一聲,換了個木盆把自己的衣裳挑出來,果真端著走了。
謝讓剛把手中的木盆放下,葉云岫便眼疾手快挑出幾樣,背在身后,板著小臉:“我自己洗。”
她挑出去的都是些小物件,謝讓雖沒看清,卻也不難猜到,頓時也覺得冒臊了,女孩兒家的貼身小衣也叫他洗,確實……
水井在大宅的西南角,為了方便,平日自然是拿到井邊去洗,新打出來的水還沒那么冷。這會兒葉云岫要自己洗衣服,謝讓只好把水挑來,給她燒了些溫水、拿了皂角,由著她自己洗去。
他其實很懷疑她行不行,頭發都不會自己梳的千金小姐,什么時候自己洗過衣裳的。可她洗小衣,他一個大男人,總不能站在旁邊教……
或許因為無憂子道法高深,當然也或許因為他“藥”下得精準,老王氏齋戒七日、念了幾天的《清心咒》之后,病竟然真的好了起來。
病一好,老王氏發下話來,要見見新娶過門的孫媳婦。
謝讓無奈。屈指算來,他們成婚都快滿月了,老王氏跟葉云岫還不曾見過面。他倒是能借口葉云岫病還沒好,再拖上一陣子,可是又能拖到哪天呢,眼看著已經臘月,就要過年了。
于是這天晚上,謝讓不無擔憂地告訴葉云岫,明日得早起,帶她去主院給祖母請安。
謝鳳寧私下里擔心抱怨,擔心老王氏讓葉云岫站規矩。原本“站規矩”這種事,是婆婆專門拿捏馴服新媳婦的手段,老王氏作為婆祖母,說起來站不著了,可葉云岫這不是沒有正經婆婆了么,而老王氏本來就不是講究人。
老王氏不喜葉云岫,都擱在明面上了,更別說還有崔氏和小王氏兩個倀鬼,因為前事種種,早就恨透了葉云岫,恨不得找機會磋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