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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不熟,兩人竟然從來沒見過面。更讓她驚訝的是,這人一見面就要跟她結(jié)婚,并且好像還有十分充分的理由。
初來乍到,葉云岫不太明白他口中的“情勢所迫”,她只能從他的話中,推斷出葉家應(yīng)當發(fā)生了很嚴重的事情。
葉云岫心中悠悠嘆氣。
謝讓望著面前神情落寞的少女,溫聲道:“如今葉家毫無消息,你一個人在此舉目無親,也沒有別處可去,不如就先聽我的吧,我們先回謝家成婚。至于其他的,你尚未及笄,我也不會對你怎樣,眼下無非是權(quán)宜之計,你不必擔心。”
葉云岫想了一下,點頭。
她對這世界全然陌生,還是個身嬌體弱的病秧子,索性就先聽他的,先離開這里再說。
他們在客棧住了一宿,第二日早上,謝讓去給葉云岫送藥的時候,她已經(jīng)洗漱完畢,頭發(fā)看樣子也梳理過了的,黑緞子一般披散而下,額頭臉頰遮去了大半。
“這個還給你,謝謝。”她拿起一條寶藍色帕子遞給他,昨天他給她束發(fā)的那條。
謝讓看著她那一頭披散的長發(fā),原本想問用不用幫她把頭發(fā)梳起來,轉(zhuǎn)念又作罷了。
算了吧,這樣也好,亂世當頭,她那張臉實在太惹眼了,出門在外遮一下也好。
謝讓接過帕子放回懷里,讓她把藥喝了,又給她端來一碗粟米粥和兩個熱騰騰的饅頭,一小碟醬菜。原本擔心她病中沒食欲,昨晚的一碗小米紅棗粥她卻是吃光了,于是他今早便多拿了一些。
“葉姑娘身體怎樣了,用不用修養(yǎng)幾日再走?”
葉云岫搖搖頭。
謝讓自動領(lǐng)悟了她的意思,說道:“那你先用早飯,我去準備一下,等會兒我們就動身。”
等他一走,葉云岫趕緊拿起饅頭咬了一口,滿足地微微瞇起了眼睛。
好香啊,滿口糧食的香味,這個世界的食物真是太讓人喜歡了。
所以謝讓來收碗盤的時候,心里還驚訝了一下,一碗粥,兩個饅頭,連醬菜都吃干凈了。這位葉家姑娘瘦瘦弱弱的,食量可不小。看來吃這個藥見效,飯吃得下,病就該好得快了。
謝讓把托盤端出去,又進來拿了昨晚給她的湯婆子,交代道:“你就在房里等著,我把行李送到車上,再來接你。”
謝讓拿著湯婆子去廚房灌滿熱水,送到驢車上,一回頭看到葉云岫自己走出來了,纖細柔弱似乎風一吹就能吹倒的樣子,謝讓趕緊過去扶她。
安全起見,這一趟他們都走的驛道,來的時候走過一遍了,路徑熟悉,因此回程還算順利。只是車上帶著個病人,加之積雪融化,道路開始變得泥濘,走得就慢了些。
第三天晌午,他們到達了榴花驛。榴花驛地處兩州三縣交界,過了榴花驛,就進入陵州地界了。
驛站是朝廷官家的,只招待官員和驛卒公差,他們這樣的平頭百姓當然不能進去,驛站旁邊不遠,自有掛著酒旗的路邊野店,那才是平民百姓的去處。
謝讓把驢車停在店門口,交代周元明在外等著,自己走進店里。今日店里生意不錯,一桌人正在鬧哄哄地喝酒劃拳,還有其他的幾個散客。
“小二哥,燒一碗蔥花雞蛋湯,灌兩壺熱水。”
謝讓數(shù)了幾個銅板給小二,轉(zhuǎn)身出去,低聲跟周元明道:“就在外邊吃吧,我看里頭人多雜亂,我們買了飯就走。”
周元明點頭。謝讓拿了水壺和湯婆子重又進去。他灌完熱水,湯也燒好了,謝讓端著湯走回驢車,一手掀開車簾,叫葉云岫拿他們自己的碗來裝。
葉云岫拿了一個白瓷大碗出來,謝讓小心地把湯倒進去。
這時,一個醉醺醺的壯漢從店里搖搖晃晃出來,笑道:“你把美人兒藏在車里?怎么不敢讓我看看……”一邊說,一邊伸手就往謝讓肩上抓去。
謝讓迅速放下車簾,閃身躲開,同時手中端起的湯碗往前一送,口中道:“這位兄臺,當心燙。”
壯漢縮回手,瞪眼罵道:“娘的,差點燙著老子,你找死啊?”
“這不是沒燙到么,您喝高了吧,小心著些。”
謝讓轉(zhuǎn)身把空碗遞給周元明,使了個眼色,周元明會意,一手把鞭子遞給他,接過碗跑進店里去了。
謝讓接過鞭子,坐上車轅,全當那壯漢不存在似的。
壯漢還在罵罵咧咧:“……娘的,老子跟你說話呢,裝什么啞巴,不就是個小娘們嗎,老子今天還就非看不可了!”
醉漢蠻橫地撞過來,一伸手就要去扯簾子,謝讓手中的鞭子抬起一擋,逼得醉漢往后閃避。
謝讓伸手抓住那壯漢手腕,口中道:“兄臺見諒,車里是我的家人,病得很重,不能受風。”
“嗬?”壯漢一用力揮開謝讓,蹬著他罵道,“怎的,你還敢跟老子動手?就你這弱雞小白臉的吊樣兒!”
這時周元明從店里跑回來,一躍跳上另一側(cè)車轅,謝讓不再理那壯漢,一抖韁繩便打算走人。
“站住!”壯漢噴著酒氣攔在車前,一手叉腰,一手指著謝讓罵道,“娘的,老子今天還就跟你犟上了,除非你跪下給老子磕三個響頭,不然就想別走了!”
謝讓眉頭皺起,冷冷打量著那壯漢。若是平常,他和周元明兩個人倒也不怵他,只是如今車上還有病人,受不得驚嚇,并且他剛才進店時,約莫看到此人是那桌人一起的。
擺明了的眼前虧,看來只能想法子走為上策了。
謝讓拉緊韁繩,正衡量著怎么沖過去,這時店里搖搖晃晃出來一個道士,腳步卻不慢,狀似無意地從他們旁邊經(jīng)過。
擦身而過時,道士忽然“咦”了一聲,一把拉住壯漢端詳?shù)溃骸皣K嘖,這位好漢,我看你眉間黑氣如蛇,只怕是最近要有血光之災呀!”
“臭道士,你敢咒我?”壯漢一把揪住道士罵道。
“不敢不敢,你若不信,那就算了。”道士全不在意地攤手笑道,“信不信反正隨你,貧道是終南山正經(jīng)修行的道士,又不騙你錢財,你不信就罷了。”
他兩人糾纏說話,謝讓趁機一抖韁繩,趕著驢車飛快離開。
跑出一段路,剛才那個道士騎著一頭黑驢趕上了他們。
謝讓一見,連忙放下鞭子,鄭重拱手道謝:“剛才的事,多謝道長仗義解圍了。”
“嗐,也不全是為你,我沒騙他,我看他面相,他真有血光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