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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咱們才見了兩位，明日我還得來，勞煩公公替我安排，最好是都安排在一處宮殿里，問話時(shí)在單獨(dú)的屋子里就好。”許錦之道。

許錦之不咸不淡的一句話，震得程元辰瞪圓了眼。

將所有妃嬪聚到一座宮殿里，接受他一個(gè)外臣的問話，這位大理寺卿可真敢想。但許錦之的表情不像是玩笑，圣人又準(zhǔn)了他在皇城內(nèi)暢通無阻，還吩咐自己為他解決所有難題。于是，程元辰就算再覺得為難，也無法拒絕。

翌日。

許錦之上衙，遇見李渭崖。

對方形容憔悴，看來是為了母親的事，和陛下給出的選擇，操碎了心。

“掖庭獄，我守了一夜，也沒發(fā)現(xiàn)什么。”李渭崖向他稟道。

這本在許錦之意料之中，他令人去看守，自然有人投鼠忌器。如果沒人看守，那些宮人的性命便岌岌可危。

“繼續(xù)守著，你在一日，那些人就安全一日。”許錦之拍拍他的肩，隨后，又貼近他耳邊，低聲道：“別太著急，你的事，一直在我心上。”

李渭崖一愣，心中涌起的感動如同潮水般洶涌，但他不習(xí)慣對許錦之表露什么，故而最后只是抱拳，一句“我知道了”，蓋過千言萬語。

許錦之轉(zhuǎn)身，忽而發(fā)覺今日的大理寺，不同以往。他剛接替裴游之時(shí)，眾人十分艷羨，每日不是圍著他溜須拍馬，就是假意忙公務(wù)，所做一切，都是為了討好他這位新任大理寺卿。但今日，似乎人人都忙得腳不沾地，不是裝出來的。

“今日，是發(fā)生什么事了嗎？”許錦之奇道。

“圣人新指的陸少卿到任，你不知道？”李渭崖微微詫異，“聽說剛出了個(gè)案子，宮中崔貴妃奶娘的兒子，在青樓同人爭風(fēng)吃醋，把人打死了。但這廝囂張得很，說是崔貴妃一定會救他。這不，案子立馬出現(xiàn)好幾個(gè)嫌疑人來投案自首。陸少卿和大理寺其他人，都在忙這個(gè)案子呢。”

許錦之自然聽過這位陸少卿的名號，據(jù)說是周邊縣衙調(diào)來的，算是能干的。不過，他確實(shí)不知對方這么快就上任了。

剛巧，程元辰那里還沒來信兒，許錦之聽到“崔貴妃奶娘兒子”，便忽而起了心思。

“陸少卿不來見我，那我們就去見他吧。”許錦之說完，往從前自己辦事的屋子走去。

“啊？”李渭崖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跟了上去。

更巧的是，陸少卿此刻將奶娘兒子帶回了屋子，正在進(jìn)行審問。

門口的守衛(wèi)見是許錦之，也不敢攔，徑直放入內(nèi)。

門一推開，光線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涌入屋內(nèi)，直刺得眾人眼目微瞇，紛紛抬手遮擋。

著紅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居于主座，張屏和一名面生的抱刀侍衛(wèi)居于左右。原本背對許錦之站著，此刻回頭來瞧的年輕男子，將所有華貴之物都堆砌在身上，看著很不協(xié)調(diào)，這大約便是崔貴妃的奶兄。

“下官見過許寺卿。”陸少卿起身朝許錦之行禮，隨后解釋道：“下官提前到任，得知許寺卿在宮中為圣人辦事，故而沒有去打攪，實(shí)在失禮，還請?jiān)S寺卿恕罪。”

許錦之?dāng)[擺手：“無妨，今日得空，聽說你在審的案子，波及到宮中貴人，故而來瞧瞧。你審你的，我與李司獄在旁聽著。”

陸少卿要將主座讓出，許錦之卻已經(jīng)在一旁的空座上坐下來，陸少卿見況，也便大大方方坐回位置上。

看起來，這位陸少卿倒不是目無上級的傲慢之人，而是個(gè)進(jìn)退有度的實(shí)干官員。

許錦之看向崔貴妃的奶兄，此人印堂凹陷，眼睛渾濁，面相極差。偏他自己不覺得，還用挑釁的目光看著許錦之。

“黎郜，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么要狡辯的？”陸少卿開口道。

黎郜似笑非笑道：“哪里來的人證？青樓的人，不都說自己看錯了嗎？還有，來投案自首的人那樣多，你不去審他們，倒抓我來。你這樣胡亂判案，仗著一點(diǎn)官威就欺負(fù)我們老百姓的人，我非要進(jìn)宮告訴貴妃娘娘，求她給我們老百姓做主。”

“青樓的人為何翻供，你心中有數(shù)。再說那些前來投案的人，本官也一一審過，他們的供詞，漏洞百出，根本立不住腳。”陸少卿說道。

黎郜猖狂地笑了兩聲：“我說陸少卿，你破案不過為了升官發(fā)財(cái)，現(xiàn)在我給你找來兇手了，你隨便挑一個(gè)處置了就是。這么較真，不怕剛得的官兒，被圣人撤了？”

陸少卿肉眼可見地惱怒起來，正欲開口說什么，卻被許錦之抬手打斷。

“黎郜，你這樣的身份，如何能進(jìn)宮？不過是依仗著貴妃娘娘喝過你母親的奶，哄騙一些剛來長安、站不住腳的小官罷了。是誰替你擺平了這樁事，只需在近一年里調(diào)來長安又無世家背景的小官里找一找，便能找到。我若扭著這個(gè)小官兒去圣人跟前，你猜他會不會為了保命，供出你來？”

黎郜神情一愣，反應(yīng)過來后，雖是眼底露出恐懼，但嘴上仍不肯求饒：“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哦？”許錦之饒有興致地看向他，“那我便將話再說得明白些，你進(jìn)不了宮，你母親如今也不太容易進(jìn)宮。如今太子殿下監(jiān)國，太子與貴妃娘娘之間不睦已久，你也該有所耳聞。先不說貴妃如何知曉此事，就算知道了，又如何毫不遮掩地替你擺平呢？難道不怕落人把柄？故而，你定是哄了人幫你，但你承諾給別人的好處，貴妃娘娘一定不知曉。等那人知道被你欺騙后，定不可能幫你隱瞞什么。”

眾人恍然大悟，望向許錦之的目光，滿是欽佩。

黎郜想到什么，忽然哈哈大笑：“不愧是許寺卿，果然腦子好使，不過，你也只猜對一半。貴妃娘娘她，若是知道此事，一定會豁出一切來幫我。”

許錦之勾起唇角，“我剛在宮中見過貴妃娘娘，她如今日子好過得很，宮中無中宮，她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她親口對我說，看著過去的人匍匐在自己腳下的滋味妙不可言。你在如今的她眼中，不過是條狗。她會為了一條狗，去落人話柄。我可不信。”

黎郜瞬間被激怒：“你懂個(gè)屁！她以前就是個(gè)沒人管的庶女，臟兮兮的，性子還有問題，天天虐雞虐狗，要不是我阿娘可憐她，替她兜著，她早被趕出崔府了，哪里還有如今的好日子過。”

這下輪到許錦之怔住了。

他好奇為什么黎郜這么確信，崔貴妃會救他，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為常人所知的秘密。于是，許錦之用了激將法。

激將法起了作用，不過，黎郜說的話，倒是讓許錦之有些意想不到。

“虐雞虐狗？”

黎郜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瞬間的驚慌失措之后，矢口否認(rèn)：“沒有啊，我意思是，我阿娘對她有大恩，她不可能不幫的，不然會被別人說。”

許錦之還在想他剛剛說的話，再聯(lián)想到宮中崔貴妃和張昭儀的反應(yīng)，腦子里突然出現(xiàn)一個(gè)可怕的猜想。

思及此，許錦之再也坐不住了。

他起身向陸少卿告辭，隨后徑直往外走，李渭崖知道他一定是又想到什么案子的關(guān)竅，于是跟了上去。

“你這來了又去的，也就我能理解你，陸少卿指不定內(nèi)心在想，這人這么喜歡多管閑事，又不管到底。”李渭崖追上他，調(diào)侃道。

“他怎么想不重要，我是幸虧管了這檔子閑事，不然線索從何而來？”許錦之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