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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渭崖心中痛快,無比好笑地欣賞了一番于松白吃癟的神情后,也跨步追著人群而去。
第七十三章 屠龍(十五)
后宅內的女眷,何時見過這么多五大三粗的男人,嚇得連連尖叫,紛紛躲進屋內,鎖緊房門。
一群人直奔最后頭的院子——聶姨娘的院子而去。
聶姨娘可不似那些嬌滴滴的女人,她大大方方往院中一站,朝許錦之拋了個媚眼兒道:“許少卿想人家了,就悄悄來嘛,何必帶這么多人——”
“閃開!給我搜!”傅令山粗暴地推開聶姨娘,指使手下道。
“哎喲!要死啦!”聶姨娘被推得東搖西晃,好不容易才站穩了,朝始作俑者——傅令山翻了個白眼。
傅家的家丁和護衛就院中的屋子挨個兒搜,李渭崖覺得他們動作太慢,想要直接告訴他們是哪間,卻被許錦之攔下。
“這種時候,不要惹火燒身。”許錦之壓低聲音提醒他。
李渭崖聽了許錦之的話,卻還是忍不住吐槽:“那間外頭帶著大鎖鏈子的屋,不一看就有問題么?這些人都不太聰明的樣子。”
許錦之唇角勾了勾,默默認同了李渭崖的話。
火把將整個院子照得如同白晝,雜亂的腳步聲在身后響起——
原來是于松白帶著于家的護衛、家丁趕到,剛剛還千嬌百媚的聶姨娘,此刻立馬躲到于松白身后,瑟瑟發抖道:“主人,他們不打一聲招呼就闖了進來,奴家好害怕。”
于松白拍拍她的肩膀,算是安慰。
此刻,他再次恢復鎮定,望向院中眾人的眼中充滿狠戾,口中卻滿是仁義道德,指責傅令山不把自己這個妹夫放在眼里。
“于公,我是一縣縣令,是官,你是民。于私,我是你的妹夫。你竟然帶著這么多男人闖我于家后宅,欺負我的妾室。你欺人太甚,就不要怪我了。”于松白說得義正言辭。
“我呸!”傅令山說不過他,而是直接吩咐手下:“給我繼續搜!必須把我阿妹找出來!誰找到我阿妹,賞錢一個金餅!”
許錦之揚眉,心中感慨傅家的財大氣粗。
傅家的下人們聽到金餅,眼睛都亮了,紛紛抄家伙,和于家的護衛進行了好一番激烈的打斗。
武器碰撞的聲音在庭院中回蕩,傅令山帶過來的人,已經算是訓練有素,但拳腳功夫仍不敵于家護衛。
眼看傅家護衛就要落下風,李渭崖抽出腰間長劍,朝人群揮斬而去。
有了李渭崖相助,傅家的護衛又漸漸占了上風。這時,前排的護衛還在跟于家護衛廝殺,后排的護士,繼續搜起屋子來。
聶姨娘居住的院子不過一處小跨院,統共就兩間正屋,并左右三間小屋。就算傅家的下人眼睛再瞎、動作再慢,也察覺到廊下那處被大鎖鏈子鎖住的門不對勁了。
“稟郎君,這里有間屋子被鎖了。”一護衛稟報傅令山。
“給我踹開!”傅令山命道。
于是,鎖鏈被直接斬斷,大門被踹開,黑黝黝的屋子里,鉆出一股極其難聞的餿味。
傅令山捂了鼻子,奪過手下手中火把,率先闖了進去。
不久,屋內傳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阿妹——”
許錦之內心沉了又沉,聽這動靜,怕是傅娘子的狀況,不只是被軟禁這么簡單。
他剛要進去探查情況,于松白快步上前,從袖中抽出一把短刀,橫在許錦之脖子前。
“許少卿不去探查災情,非要在我后宅攪合,那就怪不得我了。”于松白陰狠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哪里有冤屈,哪里就不能放過,還分什么外面后宅。你若是內心沒鬼,何必拉著下屬和管家互換身份,干擾我們視線呢?”許錦之冷笑道。
于松白手里的短刀又逼近許錦之喉管幾分,“這么說,你早知道了?”
許錦之不說話。
于松白順著許錦之的話往下想了想,似乎已經無法保持冷靜,“這么說,你也早知我后宅的事了?不對,你是怎么發現的?難道,你和傅令山一伙兒的?這不可能。”
這時,庭院中的打斗已經停止,李渭崖以一敵十,制服了于家的護衛,但手臂被劃傷。
見許錦之被于松白挾持,李渭崖提劍就要上去救人,許錦之卻朝他微微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傅令山獨自走出小屋,紅著的眼睛,證明他剛剛哭過。
他掃視庭院一圈,目光落在于松白身上,眼中閃爍著無盡的怒火。
傅令山拔了護衛的劍,直指于松白,崩潰地質問他:“我阿妹究竟做了什么對不住你的事,你要如此對待她?你到底是不是個人,于松白!”
“既然你都看到了,那我也不裝了。”于松白突然笑得猖狂,隨后,一股激烈的恨意從他眼中迸發出來,“五年前,河陽縣鬧蝗災,我把家里的米糧都拿出來救濟災民。而你們呢?一粒米都舍不得拿出來。我的阿滿,他才四歲啊。我把你阿妹毒聾毒啞毒瞎,又切斷她雙臂,還不曾要了她的命,你就這么難過了?我的兒子死了,你們有沒有想過,我有多難過!”
此言一出,滿庭院的人都瞠目結舌。
許錦之也有些詫異,自打老槐樹下挖出小孩的骸骨,他一開始是不信,這是于家的小孩的。可是,隨著線索一點一點浮出水面,證實了這具骸骨的身份,許錦之還是覺得匪夷所思,他甚至有在想,這件事有沒有別的隱情。
現在,于松白自己承認了,他兒子就是被活生生餓死的,倒在一時間打亂了許錦之的思緒。
“于松白,你一個窮縣令,剛上任,就到底撒火,拿著雞毛當令劍。鬧蝗災,想拿咱們的米糧,去給你自己的前程鋪路,你大夢做醒了吧?你要當好人,把家里的吃的,給了別人,餓死了自己的孩子,跟我們有何關系?再說了,拒絕你的,又不是只有我們家,就因為我們家把女兒嫁給你了,你就發泄到她身上嗎?你這個瘋子!我今天非要給阿妹報仇不可!”傅令山不管不顧,拿著劍就要上前和于松白拼命。
“你敢過來,我就殺了他!”于松白脅迫著許錦之,眼珠子不斷四處轉,似乎在等待什么。
傅令山還沒有完全喪失理智,他顧及許錦之性命,遲疑著不敢貿然上前。
于松白趁眾人不備,從懷中掏出一個煙筒,拋到上空,李渭崖反應明顯快于眾人,手中長劍一擲,煙筒剎時在空中散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