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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錦之起身,往屋外走去,聲音里聽不出情緒,“橋修好之后,我會上報當地府衙,就算你與康九不被任大私下處置了,下半輩子,也只能在牢中度過了。屆時,你們想隱藏的一切,都將無處可藏。當初好不容易逃出生機,現在卻知法犯法,著實不是你這種聰明人應做的選擇。”
草兒愣了一下,聲音有些急促,“許少卿也是聰明人,若明知前方山中有虎,你不還是往虎山行了?”
許錦之站住,轉身道:“何意?”
“許少卿心知肚明,此去河陽縣,兇多吉少。但明知這是塊難啃的骨頭,許少卿卻仍決意前往,這是為何?”草兒問。
“為海晏河清,為朗朗乾坤。”許錦之毫不猶豫地回道。
“許少卿心中自有丘壑。”草兒頓了頓,聲音低下去,“這其實,也是我的答案。”
第五十八章 草臺(九)
第三日,案子破。
任大履行了他的承諾,派人幫助許錦之一行人修橋。
說是大家一起修,但其實,只是山寨里的小嘍嘍與千牛衛的幾個人,再加上阿虎、隨風在修。
許錦之在石屋內草擬文書,李渭崖被派去抓野兔了。
隅中時刻,李渭崖提著四只肥碩的野兔回來,剛巧,許錦之在將文書收尾。
“其實我覺得你多此一舉,當地府臺說不定根本不想管這閑事,你非要讓人家管。而且,昨夜,大家都聽了一夜的慘叫聲,聽說康九和沈郎中已被折磨得進氣少出氣多了。”李渭崖說道。
“那也得將案子的前因后果一一寫下,交由府臺存檔。你去勸勸任大,出夠了氣,就放人一條生路,由我們將人送到衙門去,到時候如何判決,自有當地府衙說了算。”許錦之放下筆,抬眼道。
“你覺得任大會聽我的?那就是個瘋子。我看他對你還是存了幾分敬佩的,不如你去說吧,我還要殺兔子呢。”李渭崖頓了頓,突然想到什么,目光閃爍,露出狡黠的笑容。
他拎著一只兔子到許錦之面前,將匕首拍在榻上,“要不,我去說,你來殺兔子?”
許錦之很是抗拒,忙擺手道:“我不殺生。”
“切,你們讀書人就是虛偽,嘴上說著不殺生,等兔子烤熟了,吃得比誰都歡快。”李渭崖略帶鄙夷地瞥了眼他。
“這你就不懂了吧,我不殺它,是因為不忍心這么一條鮮活的生命葬送在我手中,因眾生平等;但它被人殺死,說明它跑得不夠快,下場只能是被人吃掉,這叫物競天擇;它既已死,我不吃它,這叫浪費糧食。三者并不矛盾。”許錦之攤手,無可奈何地說道。
“嘖嘖。”李渭崖面帶諷刺意味,直搖頭道:“總之,你就是不想動手,只想吃現成的,就這個意思唄。”
“嗯,我就是不想動手,只想吃你烤的,就這個意思。”許錦之一副大言不慚的樣子。
李渭崖氣不打一處來,懶得理他,拎著兔子就出門了。
可憐的兔兔,就這么成了許錦之和李渭崖斗嘴后的犧牲品。
晌午時分,李渭崖將烤完的兔子端進來,分給他半只。
“雖然你不干活兒,但弟兄們還是把最肥的一只留給了你,快吃吧。”
許錦之瞅他那不服氣的樣兒,又是無奈地嘆了口氣道:“你看你又不懂了吧,咱們術業有專攻,你們都是練武之人,身子骨硬朗,修橋這樣的事自然是你們做。我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只管探案、寫文書便好。更何況,隨風不是也跟去了嗎?他也文弱,卻愿意同你們一道吃苦。他是我的隨從,代表了我與你們同在的一片赤誠心意。”
“詭辯。”李渭崖捂住耳朵,將烤兔端到門口吃。
眼看這招不管用,許錦之故意誘他:“對了,你想不想知道,康九和洪六的小秘密?”
“什么?”李渭崖驀地抬頭。
對上許錦之狡黠的眸子,李渭崖瞬間意識到自己上當了。
“不想知道。”他迅速回頭,冷冷回道。
“哎呀,那就可惜了。”許錦之一拍大腿,“那可是相當精彩呀,你根本就看不出來,康九表面正經,私底下居然......哎呀......還有洪六,他居然......”
李渭崖忍無可忍,走到許錦之面前,抓起他盤子里烤得油滋滋的兔子,放進自己盤中,用威脅的口吻道:“你到底說不說?不說就別吃了。”
許錦之唇角彎了彎,神秘兮兮地說道:“杜三兒曾經看到康九晚上一個人悄悄去墳堆那,于是跟過去,居然發現康九挖墳去了,還抱著一具尸骨,行不軌之事。”
“什么不軌之事?”李渭崖一愣,反應過來后,臉紅了一半,“杜三兒胡扯吧!那具尸骨不是......”
“他自然是胡扯。”許錦之將話頭接過去,“要么是康九在找自己阿姐的墳,好為那日的計劃做準備。要么,是康九思念阿姐過甚,半夜跑去挖墳。只不過,淫者見淫,到了杜三兒嘴里肯定沒好話。康九不愿事情敗露,再加上,他原本就不是真心臣服于任大,自然不會把杜三兒想要歸順衙門的事情,告知任大。”
“洪六呢?”李渭崖問。
“杜三兒說看見洪六經常晚上鬼鬼祟祟地出門晃蕩,這些洪六都否認了,其實是沈郎中扮作的他,以假亂真,混肴視聽。這么漏洞百出的戲碼,杜三兒他......”許錦之忽然想到什么,話音頓住。
“杜三兒他怎么了?”李渭崖追問。
這時,一名小嘍嘍闖進屋內,喊道:“橋修好啦,大當家的說,你們可以離開了。”
“告訴你們大當家的,派人速去橋邊捉拿洪六,快,快!”許錦之起身道。
小嘍嘍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
見許錦之連烤兔都不吃了,想必是想起案子里的重大錯漏,李渭崖拿布將烤兔一裹,也跟了出去。
橋邊。
洪六被山寨中的人追上,扣下了。
許錦之趕過來,與洪六四目相對,洪六迅速別過眼去,不敢再同他對視。
“洪六,你起初謊話連篇,我不曾在意。但回頭一想,就是因為你一開始給我留下此印象,才掩蓋了你漏洞百出的敘述。你說你四五歲時,阿耶阿娘離世,后頭又說你阿耶告訴你,于縣令貪墨朝廷賑災款項。你家中明明是四口人,卻說自己家中八口,只剩下你了,言下之意是其余人都死于洪災,簡直前言不搭后語。”
“有人提起過,曾見你夜間鬼鬼祟祟到處亂竄,還屢次偷窺夫人的屋子,我都以為是沈郎中假扮的你,其實,里頭有幾次是你,有幾次才是他假扮了你吧,其目的,并不是借用你掩飾他,而是他用自己,來掩飾你吧。夜里,大家都看不清,這才令你們的計謀得逞,否則你同沈郎中身高差這么多,不可能輕易蒙混過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