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白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許錦之剛回到家,就聽秋月說,自己的母親連日來,早上只喝一小碗漿水粥并咸菜,中午吃半碗湯餅,晚上什么都不吃,連水也不喝。而今日,從早上到晚上,她什么都沒吃。
“郎君,你快去勸勸夫人吧,這樣下去身子可吃不消。”秋月滿臉擔憂。
“母親可是病了?”許錦之皺眉,他在心中想著,若母親真是病了,明日去道觀遇上衛太醫,等他給李渭崖那小子診斷后,不如就請他來家中一趟,到時候備上一桌酒席,再奉上一份禮即可。
“我看著不像,郎君還是去看看吧。”秋月催著道。
“好,我即刻去。”許錦之連官服都來不及換下,就去了母親院子中。
“母親,你......”許錦之敲了兩下房門,徑直入內,看到的并不是面黃肌瘦倒在榻上的母親,而是一臉喜色,正在翻箱倒柜的母親。
“兒啊,來,來。”許夫人見到他,朝他招手。
許夫人將幾件簇新的衣裳擺在榻上,其中還包括了一件織金錦的衫裙。
“這織金錦啊,得瘦些穿才好看,我餓了這幾天,雖然眼冒金星的,但終于能穿上了。”許夫人語氣里都是高興。
許錦之很快聽出不對勁兒——在達官貴人云集的長安,自己家中可不算是頂富貴的,織金錦這樣名貴的布料,母親再老來愛俏,平日也是舍不得買的。再說了,誰拿這么貴的料子裁衣裳,是往小了裁?很明顯,這身衣裳是別人送給母親的。
想到這里,許錦之面色一沉,直接開口道:“母親,您為了穿一身衣裳,就餓自己?還有,這衣裳是誰送的?如果被人知曉,去圣人面前參我一本......”
“哎呀,你阿娘我是那么分不清好歹的人嗎?我知道你年紀輕輕的坐上這個位置,好多人眼熱著呢,阿娘不能幫你什么,也不能收人家的禮,來扯你后腿呀。你放心吧,這衣裳不是哪個犯人家眷送的,是劉夫人送的。”許夫人一提到劉家,就樂得合不攏嘴似的。
許錦之卻皺眉問:“劉夫人?哪個劉夫人?”
“你這孩子,查案子的時候什么都記得,平日里卻忘性大。劉夫人,就是吏部尚書劉宴的長媳啊。前些日子的簪花宴......”
母親一提,許錦之立刻想起來,忙比出一個“打住”的手勢,面色更難看了,“母親,劉相公可是出了名的清廉,他家兒媳能送你這么名貴的衣裳,一定是有求于您吧,你倆私底下到底在密謀什么?”
被自己兒子這么審問,許夫人老臉掛不住了,也有些生氣道:“什么密謀什么?劉夫人想給自己的幺女選個好夫婿,瞧上了你,人家主動示好,難道我還能拒絕嗎?你把你母親想成什么人了。”
許錦之深吸一口氣,語氣平緩一些,但話中還是透露著不悅,“母親,劉家是什么樣的門第?雖說我自認風度翩翩,但畢竟大了劉家小娘子那么多,人家憑什么就非我不可呢?這里頭水深,您少摻和。”
“什么水深?不過就是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說你是不是接觸黑暗的事情多了,看什么都很黑暗?”許夫人說著說著,眼眶紅了起來,伏到案上,委屈得很,“別的夫人,這個歲數了,早就兒孫滿堂,整日含飴弄孫了,偏偏你不省心,這是叫我將來去了九泉之下,也無顏面對你父親,面對你們許家的列祖列宗啊。”
許錦之拿母親毫無辦法,只得退出門外,喊道:“阿姐,阿姐,母親喚你。”
秋月聽到,忙應聲跑了進來。
許錦之將母親塞給秋月后,自己則躲去了書房。
書案邊上,許錦之拿出了梅兒交給自己的那張字條。燈火之下,字條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像蚯蚓一樣。若不是為了查案,許錦之這個讀書人,真是嫌棄得不想多看一眼。
“咚咚——”
隨風敲了兩下門,隨后入內,手里提著食盒。
“郎君,聽說你沒吃東西,我從廚房拿了兩盤子菜,一道筍干,一道秋葵燉湯,并一小碗粟米飯。”
許錦之晚上吃得少,且清淡,這兩樣菜,都是他平日里愛吃的。
“放那兒吧。”許錦之將書案一側清空,好讓隨風放菜。
隨風一邊將碗筷擺出來,一邊嘮叨:“郎君,夫人可好久沒哭成這樣了,您又怎么傷她心了?”
許錦之斜睨他一眼,“你剛從母親那里過來?看來母親讓你送飯是其一,來幫著勸說我,才是最要緊的目的吧。”
隨風臉色一紅,撓撓頭道:“真是什么都瞞不過郎君,但是夫人的話在理呀,郎君你確實也不小了,劉尚書家又是極好的門第。”
許錦之拿起筷子,悶聲吃飯,并不理他。
“郎君,莫不是你是嫌棄劉家小娘子年紀太小,沒有韻味兒?”隨風仿佛開了竅般。
許錦之涼涼地看了他一眼,隨風立馬閉了嘴。
待許錦之吃完了飯,又漱了口,便又開始研究起案上的字條來。
隨風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好奇地歪頭看了字條一眼,嗤笑了一聲道:“就算是左手寫字,也不用寫這么丑吧。”
“左手寫字?”許錦之抬頭,盯著他問:“你是怎么看出來的?”
隨風放下食盒,笑著解釋道:“郎君你忘了?我打小就跟著你,我的字是你教我認和寫的。有一次,我右手受傷,就拿左手寫字過很長一段時間。”
“你看。”隨風指著字條上的“欠”字,繼續說:“字的結構和筆順都是基于右手設計的,就好比這個‘欠’字吧,無論是枕腕法,還是懸腕法,著力點都應該在第一畫,和最后一畫上。但是,這個‘欠’的每一畫,都有一個著力點,這說明寫字的人手在抖,怕支撐不住,這才如此。”
許錦之細細看了“欠”字,又看了字條上的每一個字,果真如隨風說的那樣。這樣的細節,若非右手受過傷,只能拿左手替代寫字過一段時間的人,根本不會察覺。
“這樣說來,兇手不是左撇子,卻拿左手寫字,要么是右手受了重傷,要么,就是他的筆跡容易叫人認出,他需要隱藏自己的筆法。”許錦之喃喃自語道。
“啊?什么?”隨風聽到許錦之的低語,卻沒聽全,好奇地問了一句。
“沒什么,你小子立功了。”許錦之拍了下他的后腦勺。
第三十六章 朝暮(六)
翌日一早,青云山上青云觀外。
許錦之剛到那里,就看到李渭崖背著手,對著日出的方向,憑欄遠眺,好不愜意。
“不是不愿早起么?居然到這樣早,城門也就剛開不到一個時辰吧。”許錦之看了他一眼。
李渭崖回身,盯著許錦之額頭微微滲出的汗珠子笑,“這山不高,習武之人爬上來,不過一刻鐘。但你這樣的文弱書生,就要爬上半個多時辰了。所以,你起得比我早,但我到得比你早,都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