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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該不會懷疑是......”李渭崖見況,湊過來,壓低了聲音小聲道:“是朝暮閣那位女掌柜?”
“你怎么知道?”許錦之轉身,奇怪地打量李渭崖。
“答案都寫在你臉上了,我又不是傻。”李渭崖瞪向他。他一不滿于許錦之拿自己當錢袋子使;二不滿于許錦之總拿自己當傻子看待。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知道朝暮閣的掌柜是女人?”許錦之解釋了一遍自己的問題。
“鄔評事說的,他說朝暮閣的首飾設計精巧,小娘子都很喜歡,還說只要送上朝暮閣的東西,從小娘子到嫁了人的婦人,都能輕松拿下。”李渭崖回道。
許錦之的臉黑了一半,“鄔評事好吃懶做又貪色,家中拿錢捐的這份差事,你可不要像他似的。”
“好吃又貪色是真的,但懶做卻不覺得。我瞧鄔評事每日上衙都挺早,做事也認真,對待同僚們熱情大方,是個不錯的人。”李渭崖發自內心點評道。
“你這才來幾天,知人知面不知心懂不懂?”許錦之下意識反駁他。
不料,李渭崖卻閑閑地看著他,“為什么我總覺得,你并不是真正為了我考慮,只是單純不喜歡我同旁的人過于親近。”
許錦之心頭一跳,撇過頭去,語氣故作嫌棄,“你是我推薦進來的,我只是希望你不要甘酒嗜音,耽誤正事。”
“我......”
“對了,甘酒嗜音的意思是——沉迷于整日喝酒、聽曲兒的生活。給你解釋一下,怕你不知道。”許錦之說完,扭頭就走。
李渭崖站在原地,喉嚨仿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不談回擊,就連呼吸都不那么暢快了。
孔本全從鋪子走出,看看李渭崖氣悶的樣子,再看看許錦之離開的背影,用唇語比出問題:“他倆吵架了?”
孔戚攤手,一臉莫名其妙。
衙差們滿臉苦悶地將尸塊兒拖回大理寺,過了半個時辰,看守朝暮閣的小娘子萍兒也被帶了回來。
不過一個上午的功夫,萍兒就見了這位傳說中的大理寺少卿兩次,一臉茫然。聽聞許錦之叫自己來的目的后,萍兒的神情更是茫然中夾雜著局促。
只看神情,許錦之便料定,這小娘子一定知道些什么。
“邱掌柜離開長安有七八天了,我也不曉得她去哪里了,但以往,她都是外出個十多天就回來的。”萍兒皺著眉思索道。
“像這種外出,邱娘子多久去一次?邱娘子離開的這段時間,有人來定首飾的話,朝暮閣一般是誰負責管賬和收錢呢?”許錦之接著問。
“每個月都去的,有時是上旬,有時去下旬。一般都是梅兒負責管賬,她是跟邱娘子跟得最久的一位。”萍兒回道。
這么說,邱娘子每個月有一半時間,都不在長安。
“她每個月都是去訪金匠?按理說,朝暮閣開了這么多年,應當有好幾個固定的手藝人與你們合作才是,何須一直去找?”許錦之提出疑問。
“這個我真的不知道,梅兒說過,人不能活得跟井底之蛙一樣,要時常去看看外頭的世界,不能被長安的富貴迷了眼。我想,邱娘子便是如此吧。”萍兒一面搖頭,一面答道。
許錦之沉默半晌,空氣悶得讓人窒息。
“萍兒。”許錦之忽然開口,將萍兒走神的思緒拉扯回來,“短短一會兒功夫,你提到梅兒時說的話,比提到邱娘子時還多。你在刻意暗示我什么嗎?”
萍兒身子顫了顫,與許錦之對視,看到他眼中有一抹玩味的笑意。
“沒,沒有。我來得晚,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許少卿,我把該說的,真的都說了。”萍兒慌亂地說道。
“好。”許錦之淡淡說道。
問完話后,許錦之并沒有多為難萍兒,直接派人送她回去了。
轉身,許錦之下到牢獄,剛巧看到李渭崖在訓人。
“這案子不是還沒定性嗎?刑部那面兒的做事風格,咱們不是都領教過嗎?犯人生了病,咱們就該視而不見,甚至惡意欺侮嗎?如果這牢里待著的,是你的親人,你還會這么干嗎?!”
光是聽到這段話,許錦之就猜到了什么——上個案子,大理寺算是把刑部得罪狠了。原本是三司會審的一些案子,刑部通通推給大理寺。明面上,刑部的官員不能給大理寺使絆子,卻能通過手中權力,讓大理寺忙得停不下來。俗話說,多做多錯,刑部的這幫人都盯著大理寺呢。
案子到了大理寺,自然犯人也換到大理寺的牢房關押著。
每個衙門大牢,都是地頭蛇盤踞的地兒。只因吃公家飯,十分穩當。再加上做小吏的,又不用像當官的,需得圖一個好名聲,他們月錢不多,但私下油水卻多。憑借著手頭的這點兒權力,只要入了大牢的人,別管你是不是真的犯了罪,都得交錢打點,否則根本沒有安生日子過。
大理寺的牢獄在裴游之和許錦之的管理下,已經算是個安生地兒,但背地里的勾當仍舊免不了。從前,胡髯十分懂得在齷齪與光明間取個平衡。偏偏李渭崖這個不差錢的主兒,眼里揉不得沙子,勢必要將牢獄里的惡俗整治到底。
“你算個什么東西?不就是走了許少卿的關系,才進來的一個關系戶嗎?大家都一樣,你還真的管到老子頭上了?”被李渭崖訓的一個衙差,十分不滿,他仗著好幾個兄弟都看李渭崖不順眼,直接和對方杠上了。
不過,李渭崖也不是沒人幫,當初放他出來擒人的景左,還有他的隨從阿虎,就始終站在他這邊。
尤其阿虎,這可不是個好惹的主兒。
眼看雙方就要干起仗來,許錦之走下臺階,敲了敲墻壁,冷聲一句:“李司獄,你過來。”
李渭崖看到許錦之,心中有氣,看他沉著一張臉,這股氣就更大。但無奈,礙于身份,李渭崖只得沉著一張比他還黑的臉,跟他出去。
身后,剛被訓的衙差張狂笑出聲,大概是覺得,許錦之的出現,是為自個兒撐腰來了。
許錦之領著李渭崖往馬廄的方向走,邊走邊說:“跟我去一趟朝暮閣。”
“我不去。”李渭崖頓住腳步,語氣強硬。
“一會兒午食請你嘗嘗羊腎畢羅。”許錦之軟了幾分語氣。
“那是什么東西?我不吃。”李渭崖還是拒絕,但語氣倒是沒那么強硬了。
“宮中傳來消息,圣人的病稍稍好轉一些,衛太醫也能得些空了,過兩日請他來給你瞧瞧。”許錦之繼續道。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能接觸宮中太醫的機會在前,他大意不得。再加上,面對許錦之的持續“討好”,李渭崖自覺氣消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