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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齊光正在走神,還是張富貴拿胳膊撞了撞,他才意識到,許錦之在問自己話,忙訕笑著回道:“剛買進還不到一個月,平時在后院兒幫著洗衣服。”
“買這么小的丫頭洗衣服?就算是成年的女子價貴,尋個粗使婆子總不難吧?再說,我瞧盧掌柜不像是缺這幾個錢的樣子。”許錦之微微瞇了瞇眼。
“許少卿有所不知,民間有種說法,若是家中子嗣單薄的,可抱養一個小女娃,這個女娃便能招來孩子。我,我眼看著夫人這些年過得都不開心,想給她招一個孩子來。”盧齊光回道。
“既如此,這個女娃應當稱作你的養女才是。養女兒,就是讓她去后院洗衣服嗎?”許錦之又問。
“這,我......”盧齊光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許少卿。”衛戚從耳房走出,根本不避諱任何人,直接將自己的驗尸結果說出來,“這個小丫頭也是死于中毒,死后被人放干了血。不過,放血的人似乎找不準穴位,前前后后捅了好多刀才得以達成目的。從這點來看,兇手應該是第一次殺人,感到緊張,并且先前也沒有過拿刀子放血的經驗。所以,殺死小丫頭的兇手,和先前殺害古廟兩個孩童的兇手,并非同一人,更像是......為了某種目的,模仿殺人。”
許錦之余光看到盧齊光面色大變,再看向衛戚,唇角勾了勾。
“隨風,去查一下這個小丫頭到底什么時候買進來的。”許錦之也不避諱任何人,大聲吩咐隨風。
“許,許少卿,我,我撒謊了,這個小丫頭,其實是昨晚才被送過來的。”盧齊光突然說道。
“哦?為什么撒謊?”許錦之看向他,銳利的目光令盧齊光心虛。
“因為,因為......我怕接連死的兩個孩子都跟咱們家有關,尤其這個女娃,才送過來就被殺了,你們會懷疑跟我們家有關,所以才撒謊的。”盧齊光慌慌張張地答道。
“橫豎都和你們家脫不了干系,昨晚送來,與一個月前送來,又有什么分別?盧掌柜,這個回答并不高明。”許錦之冷笑道。
接著,許錦之不再理會盧齊光,命人將整個盧家圍起來,并將盧家上下的幾十人口分別看管,不允許他們私自走動,隨后又令隨風去找人牙子。
人牙子很快被找來,根據她所說,盧家原本是要買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去伺候他們家的二郎。盧家的要求明明確確,要老實本分的。結果,昨兒夜里,人牙子將符合要求的小姑娘送上門,盧家卻改了主意——
“本來一手交人,一手交錢。有個小個子男人從外面跑回來,在他們家管事的女人耳邊不知道說了什么,他們就非要換我帶在身邊的小女娃,那女娃我是要送去別家的。結果,盧家人給了雙倍的價錢。沒法子,我只能把人給他們了,畢竟,干我們這行的,誰跟錢過不去哇。”人牙子說。
管事的女人......應該就是陶姨娘了。
“盧家沒說為什么非要這個小女娃嗎?”許錦之想了想,問道。
人牙子搖搖頭,“主家買人做什么,同我們又不相干。”
“你送人上門時,是什么時辰?”許錦之又問。
“大約,大約酉時四刻。”人牙子因為要卡著宵禁的點兒送人上門,故而記得格外清楚。
“郎君,咱們離開盧家時,是酉時二刻。”隨風插了一句嘴。
短短兩刻的功夫,是什么原因讓陶姨娘非要換人?
一陣風從窗戶的縫隙里吹進來,許錦之一個激靈,似乎想到了什么。
“那個小個子男人站在你面前,你能認出他嗎?”許錦之問人牙子。
“當然!干我們這行,別的沒有,認人的能力肯定行。”人牙子很自信。
許錦之揮揮手,示意隨風將人牙子帶下去認人。過了會兒,倆人回到前廳,還押著一個身材矮小的男人。
“名字。”許錦之斜睨了他一眼。
“趙黑。”男人說話時,心虛地抬頭瞅了兩眼許錦之。
許錦之看到他一張臉黑得跟炭灰似的,果然人如其名。
“昨天晚上,是你跟蹤的我?”許錦之直白地問。
趙黑很吃驚,“你,你怎么知道?”
許錦之不理他,又問了另一個問題:“人是你殺的嗎?”
“不不不!”趙黑驚恐地否認。
“隨風。”許錦之吩咐他,“傳令下去,挨個兒搜屋。昨兒夜里殺的人,衣服上應該有血跡,還沒來得及清洗。”
“是。”隨風領命前去。
許錦之看到趙黑的神色,倒不那么驚恐了,反而松了一口氣,可他皺著眉頭,表情復雜,仿佛在思索著什么。
大理寺的衙差們將盧家翻了個底朝天,最后在廚房的灶臺底下扒拉出一件還沒來得及燒毀的血衣。
衣服是廚房的管事陳婆子的,陳婆子一看事情敗露,連忙撇清關系,并將陶姨娘身邊的婢女春蓉供了出來。
“春蓉說,我平時拿慣了刀子,讓我殺人放血。可是,可是我哪敢殺人啊!春蓉一會兒威脅我,說我不照做,就把我賣到窮山溝去;一會兒又給我送衣料、首飾來,都是我老婆子一輩子沒見過的好東西,反正就是哄著我做。可是關鍵時刻,我還是嚇得直哆嗦,春蓉搶了我手上的刀,直接捅進那小丫頭的脖子,血全部濺到了我的衣服上,小丫頭當時就沒了氣。”
“后來,春蓉又讓我去處理尸體。可是我太害怕了,加上那時候都宵禁了,萬一被金吾衛抓到,就要笞二十。于是,我就把尸體丟家門口了。”
“郎君,傳春蓉嗎?”隨風問。
“不必了,傳陶姨娘。”許錦之道。
能混成主人心腹的下人,除了機靈能干外,忠心是必不可少的。就像秋月對母親,許錦之覺得短時間內,從這個春蓉的嘴里,怕是問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還不如直搗黃龍。
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樣,陶姨娘打扮得妖妖繞繞,除了許錦之和隨風,幾乎所有男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許錦之還沒問什么,陶姨娘自己先跪了下來,“民女陶棲棲,罪大惡極,請許少卿處置。”
“哦?看來,你已經知道我為何傳你來了。”許錦之道。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大郎死于我手,買來的那丫頭,也是我指使下人殺的。”陶姨娘頭也不抬地說道。
“說說殺人動機和過程吧。”許錦之在胡床上盤腿坐下,做出洗耳恭聽之狀。
“夫人身子不好,又成日板著臉,所以大郎有些怕她,寧可來找我玩兒。我為了在男人面前逞賢惠,就時常拿好吃的給他,逗他玩兒。大前天晚上,我在房中對賬目,劉婆子沒看住他,他跑到我房里來。我叫丫頭拿點心給他吃,誰知道他好好的點心不吃,居然把我洗臉用的珍白粉塞嘴里了。我發現的時候,他已經吃了小半盒,我趕緊讓人壓住他的舌板兒,叫他吐出來大半,然后命劉婆子來把他帶走。結果,后半夜就出了事。劉婆子打個盹兒的功夫,大郎自己下床找水喝,珍白粉遇著水就冒熱氣,大郎就這么被活生生燙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