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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有衙吏冒雨來報,送來闔江司馬柳子介來的信。
張齊心中正疑惑著,闔江與楚州并無往來,此番柳司馬寄信過來意欲何為呢。
他將信件拆開只掃一眼就變了臉色。
“快去請江大人回來!”
不消一會,江守君自己便回了府衙,她臉色蒼白難看,渾身濕透。
“江大人,您……”
江守君擺擺手:“不妨事,可是又出什么事了?”
張齊把信件交給她,江守君看得手上薄紙臉色更是白如金紙。
“江大人,柳司馬說太醫(yī)署下判有誤,青繩病就是瘟疫,之前楚州岐鶴有澇災(zāi),不少身帶青繩病的災(zāi)民逃去闔江,導致闔江百姓也染上病了,他此次進京,除述職之外,還要、還要向皇上進諫……讓楚州封城以隔絕青繩病。”
“不能封城!”江守君抿了抿唇,態(tài)度堅決,“岐鶴,浮嶼兩郡縣田畝受災(zāi)嚴重,今年無秋收,楚州義倉也早已無余糧,朝廷亦無救濟之能。若是此時封城,難不成要看著百姓餓死病死在城中么?”
“大人,不一定會封城,柳司馬雖是這樣說了,皇上未必會準。”
江守君搖搖頭:“皇上恐怕等的就是這個時機,借柳司馬提議,以肅內(nèi)亂。”
張齊沒答話,其實二人心知肚明,梁明帝大抵也是想過封城的。
皇上獨斷專行,選在這個節(jié)骨眼打仗,估摸著滿朝文武支持的也沒幾個,眼下擺在眼前的障礙太多了,青繩病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之前太醫(yī)署聲稱此病并非瘟疫,徭役賦稅照例加重時必定是引起民憤的。
開戰(zhàn)在即,內(nèi)憂外患總要先平一個,倒不如直接把矛頭對準楚州。
無論青繩病是不是瘟疫,既然是由你們楚州發(fā)起的,那么一切責任由你們擔著,封城只是做給天下百姓看的。
至于封城產(chǎn)生的后果是什么,往難聽了說,國家不差楚州這么個不牧之地。
“封城,那之后呢,坑殺么?”
張齊啞聲不敢說話。
她方才淋了雨,未干透的水珠順著鬢角淌下來,江守君眼睛眨也不眨。
“楚州是最早出現(xiàn)青繩病的,但也稱不上疫源。我早些時候查過,沿淮水、長江等地方都大面積出現(xiàn)過此病,同一時間,相隔千里的地方同時出現(xiàn)大批患者,非瘟疫所能及。”
“那大人的意思是?”
“可能會與水有關(guān)……但我也只是猜測而已。”
江守君抬手抹掉臉邊水漬,“現(xiàn)在查這個也來不及的,總而言之,除楚州之外,受此迫害的州與郡不在少數(shù),若是楚州被封城,各地官員不會不忌憚。楚州之后,誰會是下一個又有哪個說得準。”
“楚州不能封城,否則只有死路一條。”說罷江守君連衣服也來不及換,公堂案前鋪開白紙,上疏述理陳情。
第64章 累卵危蒼黎何枝梧
只是紙上洋洋灑灑幾千字,明明用語得當無不妥,卻能讀出字里行間大不敬的意味來。
把張齊嚇得都不敢看。
“江大人,這這……要不還是從長計議吧。”
“如何從長計議?”江守君目不轉(zhuǎn)睛看著那紙奏疏。
“自我上任以來,楚州從來都容不得我徐徐圖之。這次也是一樣,我要趕在陛下下詔令封城之前,做眾矢之的。
皇上現(xiàn)在心急,想要速戰(zhàn)速決,但宇內(nèi)尚不安穩(wěn),何談境外戰(zhàn)事,當下和楚州境遇一樣的不止一地,朝廷急斂暴征已經(jīng)出現(xiàn)反噬,他們要殺一儆百強壓四境騷然是作法自斃。你聽我說,這件事要鬧得越大越好,我要進京,此事沒別的解法,必須先停戰(zhàn)。”
張齊道:“來不及的,雖說楚州距離京都比闔江近,但柳司馬是今日出發(fā)入的京都,攔不下來的。”
江守君皺眉思索,半晌突然開口:“滿陽渡建成之后,楚州官道修了多少了?”
“剛打通睞山與縉云山之間,封渡口前修了快一半,還用不得。”
“按照道理來說,本來今年年末就能過車馬的……”
江守君無意識拈著自己濕透的衣袖,“現(xiàn)在哪里能弄來一副棺木來,我就從未修成的官道過,抬棺進京。”
“抬、抬棺?”張齊臉都駭白了,“大人這是要死諫陛下,這萬萬不可啊,大人!”
“若非做到如此激進,哪里有余地盤桓呢。”江守君長嘆一口氣,“我身上沒銀錢買棺材,你借我些。”
“江大人啊,您……哎。”
張齊苦著臉,把拳頭往掌心里砸,他與江守君一樣,對楚州乃至家國困境心知肚明,終究是沒再勸下去。
“前些天因青繩病死了不少人,楚州城里壽材鋪子里的棺木被一搶而空,現(xiàn)如今已經(jīng)沒有現(xiàn)成的,若現(xiàn)在開始打,那得等到什么時候。”
“等不了了。”江守君望了一眼郡守府外大雨滂沱,“沒有棺材,就拿草席上去,反正無論如何把事情鬧大些,這些消息自然而然不脛而走。”
江守君把案上奏疏收撿好,對張齊道:“我進京都后,下場恐怕不會好,楚州這一干大小事不能晾著,百姓以后就得仰仗你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