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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香囊扔趙十五,砸中他的腦袋:“說吧,宮中最近談論的紅人奇事是什么?你要不說實話,朕自然能找到說話的人。要你何用?!?
趙十五這才說:“宮中最近都在說,陛下正寵愛馮家的少公子?!?
這說的便是馮佑遠了。
李諭頓覺好笑。他并沒有打算和馮佑遠有一腿,只是宮中似乎已經認定馮佑遠是他的新歡了。他打算把這水再攪混一點。
“明天,該接無寂進宮了?!崩钪I說。他之前就知道無寂小和尚已經到京中了,正在靈慧寺修行,一直派人盯著。這會兒看看,是時候見面了。
第22章
靈慧寺在帝京永平坊附近,離皇城遠,周邊都是平民聚集的酒肆食鋪。雖然比不上皇城一帶朱門望族的雍容氣派,但街道上整日熙熙攘攘,人流不絕,美人當壚,翠袖招展。深山老林來的小妖精們要在這里走一趟,才算明白什么叫人間滋味。
小和尚一路靠化緣從淡州走到京中。他有個師叔在靈慧寺已快十年,因此到了京中之后就去靈慧落了腳。靈慧寺的主持見無寂生得好皮相,說話還帶腦子,不由喜愛,夸他性靈。不多日就許他進了藏經閣抄經。倒叫寺中的本地和尚笑說果然是外來的和尚好念經。
宮中人來時候,寺中早課剛結束,僧侶們見到宮人并不詫異——此處是帝京,又是幾百年的佛寺,眾人眼界不淺。宮中貴人常常會遣人來送香油錢,虔誠禮佛。
無寂遠遠就瞧見黃衣的宮人,他略一失神,就聽身邊一個小和尚搖頭晃腦油嘴滑舌道:“那是宮中的太監,沒見過吧?宮里的妃嬪不能隨便出宮,所以有什么要出宮的事都遣太監來辦,懂嗎?他們一準是來送香油錢的,宮中都信這個。太監也信,上次還有個大太監,來寺里一出手就捐了五十兩銀子,五十兩!”
無寂到現在還不是很習慣。靈慧寺的年輕和尚們大多能說會道,迎來送往,樂于招待富人,叫他不由為他們擔心起將來。不知道是永平坊這一帶太過熱鬧,所以年輕人不免浮動,連和尚也不能免俗。還是整個帝京都是如此,畢竟帝京是當世第一大城。
他從淡州一路走到京中,見識到了許多,也想了許多。來靈慧寺之后,埋頭經書,心中還算平靜,只是這會兒,一見到宮人,他便知道這么多日的平靜,竟是假象。他心頭熱得很,并不比別人少幾分浮躁。
所以等到宮人與主持一起到他面前,說起進宮事情時,他沒有猶豫,只道:“我去?!彼S宮人上了馬車,行過永平坊的人聲鼎沸,才有些對靈慧寺的不舍。
李諭練完字,馮佑遠照理會磨蹭一會兒。但今天李諭沒心情和他磨嘴皮子,直接打發他走了。
馮佑遠出去時候正好看到東華宮的內侍領著個年輕和尚往里走,他不由好奇,問身邊的宮人:“那位小師父看著眼生,可知他寶剎何處?”
宮人笑道:“馮先生這般靈通人物都不知曉,奴婢哪里知道?不過既然被召進宮來,頂多兩日就該清楚了。”
馮佑遠哼了一聲:“等旁人都知曉了有什么意思。”
他的玩友當中不乏三教九流,京中的名人他心中大抵有個譜。只是這和尚著實面生,且看著也不像京中人,說不上來的年輕青澀,只是眉眼還算好看。
他暗暗稱奇,能進東華宮,自然皇帝的意思,只是不知道皇帝找來這和尚做什么,看著并不像得道高僧。
無寂在偏殿中坐了一會兒,宮人為他端了茶。他慢慢數著念珠,過了一盞茶功夫,才又有宮人過來請他入內。
李諭剛換好衣服,轉身見到無寂,就微笑道:“在京中待了這么久,朕不派人去接你,你也不來找朕?”
無寂面紅起來,他合十向皇帝行了禮。
李諭握住他的手,讓他坐下,坐在自己身邊。他看著無寂,打量著他的樣子。入京之后,李諭已經見到無數美人,宮中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他原以為見過那么多種美,再見無寂,難免會挑剔些,但是并沒有,這會兒他看無寂,還是覺得他可愛。
“永平坊朕還沒去過,你已經在那里住熟了,京中可好玩?”李諭笑著問他。無寂道:“比淡州不知繁華多少,有時候太過熱鬧了,也叫人……不知所措?!?
李諭點點頭:“確實,與淡州一比,是兩個世界。”
李諭又拿了自己做的點心招待無寂和尚。
“這種里面加了奶酪,味道極香?!?
無寂嘗了一塊,說話也大膽了些,皇帝雖然是皇帝,但和在淡州時候似乎變化不大。
“陛下還仍搗鼓這些嗎?”
過去在淡州時候,汝陽王鐘情山水,鉆研食譜,可以說是修身養性,低調淡泊,免得京中不滿。無寂沒想到皇帝回京之后,仍喜歡做這些。
李諭微笑道:“并不用我動手。再說治大國的時候,也可以烹小鮮嘛?!?
他們說了一會兒話,李諭就讓宮人捧了錦盒過來,里面裝著顏色絢爛的袈裟。他賜給無寂,無寂不受,李諭堅持,無寂只好接下。
之后無寂便在宮城附近的大興寺住了下來。這座大寺靠近宮中,也是皇帝的專屬寺院,里面僧人并不多。相較靈慧寺,甚至可以說是冷清。
當晚無寂就搬去了大興寺。此處僧人與凡間相比又是一種風度,儀容都很端正——畢竟是為天家禮佛,自然要看得過去。只是大多冷著一張臉,像與世隔絕的高人。泥金佛像姿態優美,端坐殿上,佛香幽幽中,仿佛千年萬年都是如此。
無寂做完晚課,又在自己房間中打坐。但時間不知道過去多久,他的心靜不下來。環視四周,他從淡州帶來的行李已不見蹤影,柜子上放著的是皇帝賜他的新袈裟。推開窗戶,就能看見月下巍峨宮殿的側影,看似伸手可及。他本該看淡這一切,淡州也好,京中也好,都只是萬物的色相,不可為之著迷。
第23章
皇帝召了個淡州的小和尚到京中的事情,不日大家都知道了。因為無寂生得好,添油加醋之后便成了“那個絕色的和尚”。
還好皇帝沒有讓小和尚直接住到宮中,而是安排在了大興寺,并不算離經叛道。
畢竟曾經高宗皇帝還干過更荒唐的事情,房中私事只要不涉及血統,不干擾朝政,就只是段艷史罷了。
蕭從簡知道了這事情,只道了句:“皇帝玩心還重得很?!?
他的幕僚不無擔憂:“萬一陛下被這和尚迷了心竅……過去淫僧亂政的事情并不是沒有。”
前朝哀帝時候就曾有宮廷血案,是因淫僧而起。哀帝愛將宮人做僧道打扮,又召了些美貌出家人來廝混,終于闖下大禍,有人竟逼奸并掐死了哀帝的一個寵妃。此寵妃出身清貴,如此慘死之后,朝中掀起軒然大波,宮中被處死宮人無數。
此事是前朝宮廷第一大丑聞,雖然已過去近百年,但其中的荒誕殘忍和糾纏其中的陰謀想想都讓人不寒而栗。
“不怕,”蕭從簡很淡定,“盯著這僧人?;实圪n他錢財都無妨。若是要賜他寺院或土地,就敲打敲打他?!?
“但皇帝還年輕,就崇佛問道,恐怕不妥。該有人規勸才對。”幕僚又道。
蕭從簡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說:“你若真覺得該規勸皇帝,就上疏勸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