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秦攸識趣地退到書房外,裴晏遂問起筑堤一事。
崔潛神色微動,先反問道:“敢問此事,裴少卿是從何人口中得知的?”
裴晏佯裝不解:“這有何說道?”
崔潛輕叩茶盞,笑道:“今日若是舅甥間的閑談,那便有說道。”
裴晏會意地再給崔潛添了些茶,頷首示意他繼續。
崔潛這才接著說道:“此事說來該是我為李刺史分憂,只可惜力有不逮。以趙司馬的出身,在這南朝,按理也不見得比我好多少,卻突然能尋來這么大一筆不計回報的納捐,想來必是內有乾坤。這銀錢的實際數額自然與州府的記錄會有出入。”
裴晏也知那趙煥之必然是無利不起早,故意問道:“那你就不好奇,這錢是從何而來?又為何不計回報?”
一旁茶湯沸騰,崔潛拿出絲絹拭干凈案臺,將茶壺置于一旁,淡然道:“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我又何必自找麻煩呢?”
“可這招來的人,數月之后,卻不惜擅闖沌陽縣衙,要殺那出錢之人。”
崔潛頗為意外:“此事當真?”
裴晏頷首道:“她應不會看錯。”
崔潛垂眸望著茶盞,思量許久,那些人連云英都敢殺,想必是觸到死穴了。搞不好就與趙煥之的死有關,他也不能再裝傻,便悉數交代了。
當時正直春耕,家家戶戶都忙著自家的地,畢竟若秋收納不上糧,按律得重罰。江州近幾年水患嚴重,秋收缺糧者眾,大家都買,則糧價飛漲,做工掙的那些錢,到了秋收時實在是九牛一毛。
“所以那次所募民夫,大半是李公子帶來的李府奴仆。”
“李公子?”
“李刺史的二公子,李景戎。”崔潛灌了口茶,又解釋道,“李刺史勤于政務,李府家業均由三位公子掌管,不過李刺史與這二公子似是有些矛盾,大有老死不相往來之勢。”
裴晏蹙眉道:“所為何事?”
“這我便不知了。但我看顧縣令諱莫如深,想來應是不便外傳的家事。”
裴晏點點頭,又再閑聊幾句,請崔潛命人將李府名下的田契地契,奴仆籍冊皆送到他住處。
崔潛面露難色,這擺明就是逼他選邊,這一聲堂舅,果然也不是白叫的。
他想了想,道:“籍冊取調還需些繁縟手續,這幾日下官身體抱恙,還請裴少卿移駕州府一趟,讓杜縣令代勞。”
裴晏看著他這滿面紅光,頷首道:“自然。”
從崔府出來,盧湛亦步亦趨地跟上秦攸,用眼神探問內里情形。他昨日抓那陸三臉上掛了彩,怕嚇著崔潛,裴晏只帶了秦攸進去。
秦攸一無所知地搖頭,他剛要再追問,裴晏掃了眼這眉來眼去的二人,對盧湛道:“朝廷似乎要派劉旭來江夏軍鎮輔佐元昊,詔令不日便下,你去與云娘子說一聲。”
劉旭乃是懷王劉舜長子,元昊那赫赫戰功皆是昔年追隨懷王劉舜征戰柔然立下的。
過去,北朝曾封多位異姓王,如今僅剩懷王一人,常年駐守北面軍鎮。官話講需其震懾柔然,實則還是宗室忌憚。
盧湛聞言大喜:“那劉旭文不通,武不行,過去在懷朔軍鎮時,整日與北朝舊族子弟裹混在一起,殿下回回罵他必以元昊做榜樣,他對元昊定是恨之入骨,這下可有熱鬧看了。”
裴晏睨他一眼,斥道:“就知道看熱鬧。”
說罷便朝州府而去。
盧湛一頭霧水,秦攸亦笑斥他:“江夏軍鎮若生變故,你猜頭疼的是誰?還不快去。”
盧湛恍然,撇撇嘴轉身朝明月湖去。
裴晏對著州府送來的田契戶籍理了好些日子,才終于理出些頭緒。
李府名下田產眾多,遍布江州各郡縣,名下奴仆更達數千人之多,還都是青壯男丁。
怪的是,這些人都是原本的良籍賣身為奴。
按沈承與云英所說,江州雖連遭災患,但李規勉強維系著,不至于民不聊生。且通常是家無男丁,僅剩老弱婦孺的才更容易賣身為奴。
盧湛來給裴晏送飯,見他眉頭緊蹙,不好打擾,站著等了會,那燉肉的香氣直往他鼻子里鉆。
這肉,秦攸就燉了一鍋,衛隊那么多人,一人也就分到幾口。裴晏這碗是單獨的,但他這些日子嫌熱湯熱粥的耽誤事,通常都拿幾個胡餅應付著。
盧湛往下偷瞄,重重地咽了咽。
房內裴晏理好桌案,抬頭瞥了眼:“站那兒干嘛,進來。”
盧湛放下食盤,將那燉肉髓餅糖糕甜乳一一擺上,等了一會兒,沒見聲。
裴晏拿著竹箸看他:“還有事?”
“沒……”
順著他直勾勾地目光,裴晏問道:“秦攸是沒給你吃飽。”
盧湛趕忙搖頭:“不是不是!”
裴晏哭笑不得,揚揚頭示意道:“坐吧。”
盧湛抿嘴笑著坐下,含蓄地用勺舀了口肉湯,沒話找話道:“大人可是有眉目了?”
裴晏點點頭,打開手邊的輿圖,他憑記憶照東宮那一份簡單繪出江州地界,又將田契地契所指之處一一標注出來。
盧湛看了眼,嘆道:“竟有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