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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嫣然笑笑,應聲離去。
云英轉身走到水門閘邊,水里那滿身淤泥的人剛被撈起來,閘門旁的水流絲毫未見動靜。
“李大人,還是我來幫你吧。”她揚聲笑道。
李規半身坐在水中,抹了抹臉上的泥漬,頭也不回:“不必了。云娘子的價錢,我付不起。”
“可你的人,既使不動,也不頂事啊。”
云英笑著上前,圍著的衙役紛紛讓開一條道:“我也住這明月湖邊上,淹了水,我這生意上哪做去?唇齒相依,不收錢的。”
說罷盈盈笑著,伸手向前。
李規回身抬眼望去,思量片刻,解下麻繩,不情不愿地冷臉遞過去。
她就愛看這不情不愿又無可奈何的模樣。
“別板著個臉呀~我若有去無回,李大人豈不樂哉?”
作者的話
末雨
作者
2023-12-15
大家會不會覺得每章有些長了?感覺都可以切開成兩章改日更了……(一種虛假的日更)
第十六章 夜思
酉時,雨勢漸小,細細綿綿,如飄散的蛛網。
閑談許久,裴晏又從徐士元這兒打聽了些溫廣林的事。溫氏祖上十數代在并州也曾顯赫一時,然時局動亂,輪到其父輩時,已是落魄寒門,又因戰亂遷至句章縣,結識當地富戶姚氏,一個圖財,一個圖門第,一拍即合。
那姚家翁膝下僅有一女,便將這上門的女婿當作半個兒子疼,鳩占鵲巢也就是掰著指頭數日子的事。早在溫廣林尚未弱冠時,其父便已為其在并州老家攀上一門親。
昔日落魄而去,如今榮歸故里。
一個圖財,一個圖門第,只是這回,反了過來。
盧湛邊吃邊聽,一肚子牢騷全靠案前佳肴塞著,酒足飯飽后,便再也忍不住點評道:“真不要臉。”
徐士元朗聲笑道:“盧公子是爽快人。”
裴晏附和著笑笑,盧湛自報家門后,便成了“盧公子”,連茶盞都換了份青瓷的,甚至比對他更熱乎些。
倒又是被那女人說中了,東宮的令箭的確沒那么好使。
山高皇帝遠,做生意怕的是地頭蛇,他與裴玄不合滿朝皆知,裴氏族親也與他素無往來,確實不如盧湛這個范陽郡守的親侄子值得奉承。
院落外隱隱傳來些喧鬧,徐士元眉間微蹙,命人前去察看,不多時便匆匆而歸,說是云娘子遣了數十人來,想借個地方暫避一日。
“云娘子說,留人,今年的例錢減一成,若不留……那往后的價錢得重新談過。”
“她親自來的?”
侍從搖頭道:“是婉兒娘子領著人來的。”
徐士元沉吟不語,面色森然可怖,連盧湛都覺出不對勁,剛咬了一口的糖糕懸在半空,嘴緩緩地抿著,下意識看向裴晏。
“帶去后院。”徐士元沉聲道,又補上一句,“多派些人看緊點,別讓那些庶民到處走動。”
侍從應聲離去。一時間靜默無言,茶爐沸出的水滴在炭火上,噼啪作響。
徐士元見裴晏垂眸不語,主動解釋道:“裴少卿可知,若想在江州做生意,首先便要抽兩成利潤給云娘子。打聽消息一個價,牽線搭橋一個價,若是想從郢州城贖人贖貨,又是另外的價錢。”
“不給又如何?若走水路,或是繞道荊州,便也不必受制于人。”
徐士元苦笑:“若是不給,那便先是失竊,繞道的車馬偶遇山匪,航行的貨船亦有水匪。若還是不從,就是家宅不寧,要么走水、要么撞邪,一樁樁,細查都是巧合,可這天底下哪有這么多巧合。”
裴晏回想起昨日在十字街的情形,不禁失笑,倏爾又覺失態,斂容道:“李刺史對她有忌憚,明路走不通,也可以走暗路,以徐公家財,我想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徐士元一怔,廷尉監的官主動提議不如買兇殺人,他一時間有些拿不準裴晏這是真話,還是在套話。
“也不是沒人試過。但不知是哪一步走漏了消息,殺手還沒進江州城,就被人給先干掉了。而那買兇之人……”
徐士元頓了頓,面露晦色:“一家幾十口,只剩了幾個黃口小兒和一屋子寡婦。”
“再說了,附骨之疽又豈是除得干凈的,不是她也會有別人。云娘子至少不是個竭澤而漁的人,權當花錢消災了。”
入夜。
下了一天一夜的雨總算是停了,殘月自濃云中若隱若現。
裴晏呆坐在屋內,盧湛宿在隔壁,他今夜難得落個清靜,但也睡不下。
揚州徐州皆依附吳王,唯江州因有江夏軍鎮,尚無府兵。天子病情時有反復,而元瑯羽翼未豐,若當真變天,難保諸王不會趁機起事。
他此行就是沖著李規來的,趙煥之若是李規殺的那固然好。若不是,他便要找到李規暗中豢養府兵的證據,罷免李規,暫代刺史。如此一來,元瑯便能說服宗室與北朝士族同意撤軍鎮,募府兵,江州的兵權也就順理成章入了東宮之手。
可這江州真是能人輩出啊,一心只想燒殺搶掠的鎮將,混日子姘寡婦的縣令,左右逢源兩頭下注的長史,寧花錢消災也不周濟庶民的士族……
只有那“沽名釣譽”的刺史肯脫下衣裳,為百姓趟進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