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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老沉聲叫住云英,她停了腳步,卻未回頭。
一旁的娘子遞上把交刀,石老接過去,扔在老五腳邊。
“石老!”那獨眼的祝老四咬牙顫聲求情,見石老不為所動,轉而朝云英躬身抱拳道,“云娘子,老五他也是不知內情才……才忘了告知娘子,還請娘子高抬貴手,饒過他這回。”
云英含笑回望他一眼,挽上裴晏便出門去,盧湛戒備地跟著緩步后退。
走到院門口,里屋傳來一聲慘叫。
云英嘴角一揚,松開裴晏,“大人,我們還是快些走。”
走出幾步,見兩人都不說話,又自顧自地解釋道:“他們若不當大人是我的人,這怨氣可能就得往你這兒撒了。”
盧湛嗤道:“笑話,大人還需你來庇護?宵小之徒,讓他們盡管來。”
云英笑道:“盧公子可知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方才那是想試你功夫才明著來,現在知你不好惹,若要下手,自當是來陰的。”
盧湛啞然。
剛走出巷口,身后便傳來一陣急促的步子,盧湛戒備地回身,卻見方才扶著石老的娘子拽著個干瘦的丫頭追上來。
“云娘子還請留步。”那娘子警惕地掃了眼盧湛,賠笑著朝云英施禮。
“祝家嫂不必這么客氣。”云英笑著掃了眼一旁的丫頭,“桃兒都這么大了。”
祝家嫂笑著應了聲,推搡著一旁低著頭,雙手緊拽著衣角的桃兒:“還不快給云娘子問安。”
桃兒抬眼怯生生地喚了聲,對上盧湛和裴晏的目光,迅速通紅著臉又垂了下去。
“祝家嫂有什么話不妨直說。”
祝家嫂干笑了聲,將桃兒往前推了步,“云娘子,你看桃兒,可算俊俏?”
“娘子也知道石老年歲已高,這一天天地也愈發管不住人了。眼看桃兒越來越大,我實在是整日都提心吊膽。四郎也是個糊涂的,說要趁早把桃兒許給他那些混賬兄弟。”她頓了頓,不舍地牽起桃兒的手,“那些混賬也不知哪天就死在外邊了。這巷子里死了男人的寡婦,誰家夜里不爬進來幾個不要臉的混賬玩意?”
云英垂眸淺笑,聽明白這話里的意思了。
“你可想好了?這當了妓,興許夜里也不知道要迎進來幾個男人。金裝玉裹,進了房,上了床,也都是那發了情的野狗,男人嘛,能有多大區別?”
她眼尾微微側著,余光似是自身后這兩個男人身上掃過。
盧湛一口氣提起來,揚眉看向裴晏,用眼神抗議,可裴晏卻抿嘴笑著示意他閉好嘴,就好像他自己沒被歸到那野狗當中似的。
祝家嫂慘笑道:“橫豎都是糟踐,有娘子護著,總比……總比在這兒好。”
哪怕就是像瑩玉那般遭了難,也還有人惦記著來為她討個公道,總好過爛死在這見不到光的地方,化作一灘沒名沒姓血泥。
云英看向桃兒:“抬起頭來。”
桃兒顫顫巍巍地抬起頭,一張鵝蛋小臉漲得通紅。
倒也尚算清秀,雖衣衫襤褸,但有娘親捧在手心里疼著,整個人拾綴得干干凈凈。多好的丫頭,若是生在那高門大戶,錦衣玉食,還會是現在這般身不由己么?
或許也都一樣。
云英心下嘆息,嘴上卻是輕飄飄地說道:“把衣裳脫了,給兩位公子看看。”
桃兒身子一震,胸口急促地起伏著,眼角瞬間氳出一團霧氣,用力咬著下唇,但那瘦弱慘白的手還是顫抖著伸向腰間。
盧湛實在看不下去,斥道:“荒唐!哪有你這般逼良為娼的!”
云英笑而不語,依舊看著桃兒。桃兒抬眼看了眼云英,吸了吸鼻子,解下束腰。
盧湛被晾在一邊,氣得要沖上去,被裴晏攔下,他正欲爭辯,卻聽云英輕聲道:“好了。”
她伸手覆在桃兒的手上,將那束腰重新系好,看向祝家嫂:“桃兒從小有你這個娘親護著,心還沒死,是做不好這生意的。”
“可……”
“還這么小……”她伸手輕撫上桃兒那通紅滾燙的臉頰,指腹抹去眼角那斗大欲墜的銀珠,有那么一瞬失了神。
“改明兒我找找看買個良籍,過兩年再大些,尋戶平常人家嫁出去吧。”
祝家嫂聞言大喜,趕緊拉著桃兒不住地作揖道謝。
云英笑著扶起二人:“方才讓祝大哥受了些委屈,家嫂回去可得幫我說說情。”
“是云娘子莫跟那些粗人計較,四郎也不是對娘子有什么成見,只是一直還記著當初輸給陸兄弟的事,心里憋屈。男人嘛,就愛爭這些沒用的長短。”
祝家嫂本還想再絮叨幾句,云英看了看天色,草草應了兩聲便打發她們走。
她回身從盧湛手里拿過那捆畫,朝裴晏盈盈施禮:“大人既已拿到線索,我就不耽誤大人查案了。”
剛邁了一步,卻被裴晏攔下。
“云娘子這就要走?”
云英撇撇嘴,陸三把瑩玉安置在城外,再耽誤會兒就趕不上夜里回城了。
“那顧珩是沌陽顧縣令老來得子,自小被寵溺縱容,嫌酒肆女閭的女人臟,最愛八九歲清白人家的丫頭,先是搶,后來被李刺史敲打過就改成買,就不是個東西。”她想想,又補了句,“顧縣令是揚州刺史顧廉的親堂兄,算來與李刺史也是姻親,大人要提審的話可當心些。”
裴晏微微展眉:“多謝云娘子。”
話是這么說,卻沒有要讓開的意思。
云英心下一惱:“這還不夠嗎?裴大人一首曲子可真是要賣出個天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