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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郎,你過來些,別傷著了。”云英伸手將裴晏往自己身邊拉了拉。
裴晏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嬌柔弄得一怔,轉頭見她快速掃了眼一旁站著的幾人,心下了然,并未反駁,站了過去。
盧湛見裴晏退開了,估算了下步伐,手腕一轉,將那竹竿摁在地上,單手撐地后翻起身,一只腳穩穩地踩在竹尖上。
“老四,技不如人便不要逞能了。”
聲如洪鐘,里屋一白須老者在方才進屋的娘子攙扶下徐步而出,方才還劍拔弩張的幾人立馬垂下頭,退到兩旁。
那獨眼男子也咬著牙,憤憤扔下竹竿,退到一邊。
云英眉眼一彎,柔聲道:“石老。”
石老端坐堂前,目光冷峻,從裴晏身上略過,又仔細打量了盧湛:“想不到云娘子手里還有比陸兄弟身手更好的。”
云英揚眉淺笑,只當默認,她轉身從盧湛手里抽出一幅畫遞上。
“有件事,想請教石老。”
石老一旁的娘子接過,徐徐展開,見那畫上場景,不禁蹙眉。
“小東門右巷盡頭溫公子的宅子,算來應也有大半年了。石老這是沒收到風,還是沒收夠錢呢?”云英溫聲笑著,話卻不甚客氣。
石老面無表情地看了眼,淡淡道:“你的人?”
“自然。”
“老五。”石老沉聲喚道,一旁站著的纖瘦男子上前來,看了眼那幅畫,眼珠子快速轉了轉。
“是……有這么個事。”老五嘟囔了句,又急著抬頭辯道,“可瑩玉不是都嫁給那公子哥了么?我還以為……就是人家小兩口閨房之趣呢。”
云英語調一沉,陰冷如寒冰:“你管這叫閨房之趣?”
老五爭辯道,“那、那她男人就在那兒啊!她人也是半醒著的,可享受著呢,那腿啊,夾住那些個船工一個勁地往里塞。咱瑩玉怎么也是見過世面的,誰知道是不是嫌那公子哥棒槌不經使?”
說罷左右幾人會意地笑開,云英微微仰頭,面無表情。
一聲脆響,老五半邊臉登時紅得滾燙,石老輕甩了甩手,朝云英微微躬身。
“混小子不懂事,望云娘子勿怪。”
老五被石老打了一巴掌,雖不服氣,但也不得不低頭。他們幾個早就對這女人心生不滿,這江州原本是他們的地盤,自打這女人來了,殺人越貨、銷贓毀尸的臟活還是他們做,卻只能接她經手的生意。
平白無故,成了個娘們的打手,卻還撈不著個甜頭。放過去,江州城哪家酒肆的娘子是他們碰不得的?就是那高門大戶里三貞九烈的夫人,也就是一巴掌打暈了的事。
不過就是賣皮肉的賤人,以為只賣那達官顯貴,就能搖身一變成人上人了?
同是下九流,清高給誰看。
這身份地位都是打娘胎里帶出來的,要怪就怪自己的老娘沒含住根金棒槌!
但不服氣也沒辦法,這女人身邊跟著那個陸三他們打不過,本想多拉上幾人暗中設伏,卻被石老攔下來。
年輕氣盛總是不知天高地厚,能在鎮戍兵那討著好的人,絕非他們這些野路子能招惹得起的,頭幾回捉了人又放回來,分明就是手下留了情。
石老雖不想和這種看似左右逢源,實則與虎謀皮的人來往過密,但云英出手大方,又顧慮周全,對他這兒的老弱婦孺也照顧有加,可謂是恩威并施。
這送上門的財神若一再拒之門外,下回來敲門的可就是瘟神的道理,他自是懂的。
見云英沒吭聲,許是還不滿意這出老子打兒子的戲。
石老眸光陰鷙,對著老五斥道:“還不把你知道的都交代了!”
老五這才不情不愿地細細道來。
溫宅里的聚會大約月余一次,一開始并不是瑩玉,而是瑩玉的侍女。自去年端午后,侍女便不知去向,聚會上的女子也變成了瑩玉。而與裴晏猜想不同的是,那些赤膊交歡的男子都是漕運碼頭的船工,在一旁坐著飲酒觀賞的才是貴人。
老五趁他那相好的男人不在時才會去小東門附近,一更去,三更回,路過聽見些響動,這才扒墻看見了。
后來也遇上過幾回,但老五認得的官不多,貴人說不上來是誰,但那些船工每次都是不同的人。
云英抬眼看裴晏,四目相交,但見裴晏唇瓣微動,欲言又止。
她點點頭,問老五:“你怎么知道是船工?”
“有一個在賭坊碰見過一回,走狗屎運,贏了不少錢,我就跟著他一路到了漕運碼頭,親眼看他上了徐家的船。”老五咂摸了會兒,又想起些細節,“最后一次我記得,那伙人操弄得太狠了,見了血,瑩玉似乎給疼醒了酒,哭鬧起來了,那次草草地散了。”
老五說著,忽地又啊了一聲:“我想起來了,那次有顧縣令的小兒子!”
云英一愣:“顧珩?”
“沒錯,就是那狗雜種!”
緘默須臾,石老沉聲道:“云娘子可還有別的要問?”
云英抬眼看向裴晏,眼神試探,見他微微頷首,這才笑了笑:“要問的是沒了。但……”
她上前一步,仰頭斜睨堂內,溫聲道:“我聽說,這寒皋斷舌才會說話,不知道人是否也是如此。”
堂前那幾個精壯漢子立馬變了臉色,石老凝眉不語,一雙鷹眼直勾勾地盯著云英。
身后盧湛屏氣凝神,這才剛消停了沒一會兒,竟又呈劍拔弩張之勢。他暗自掂量著要不先一腳把裴晏踢出去好了,省得待會打起來他礙手礙腳,自己施展不開。
這幾人不是他的對手,但這屋子不大,裴晏若在,他就總會束手束腳。
云英似是全然不在意這屋子里千鈞一發的氣氛,轉身笑著倚上裴晏:“裴郎,我們回去。”
“云娘子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