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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跳加快，久久沒等來另一個人的聲音，回頭，身后自然又是什么都沒有。

很好。

賀宇航似乎有點(diǎn)懂了自己為什么會突然失憶了，或許不是因?yàn)橄胪暨^去的痛苦，而是應(yīng)蔚聞這人，單他這個人，過于密集且頻繁地出現(xiàn)在了他生活的每一個片段里，到了幾乎無處不在的地步。

屋檐上的雨適時打在賀宇航頭上，響亮的一聲，水珠從他臉上掛下去。

他抹了把，開始后悔當(dāng)年帶應(yīng)蔚聞來過這了。

有種自己最后的秘密基地被玷污不再干凈的感覺。

而這種懊悔，甚至無奈到有些想笑的感覺，讓他那天幾乎一個人在院子里睜眼到了天明。

【過年怎么說，是打算以前那樣孤身一人對付了，還是讓我這個新交的朋友過去陪你？】楊啟帆給他發(fā)消息，意圖明顯地指給賀宇航第三個選擇，【我建議是你跟我回去，你也知道我爸媽他們一直都挺喜歡你的。】

賀宇航隨手拍了張雪后的山景照給他發(fā)過去。

【哪里？你出去旅游了？】楊啟帆問。

【來看我媽。】

一紀(jì)早兩天放了假，賀宇航開車到慈云寺，這會剛從山道走上來，郝卉月多半是不肯跟他回去的，所以這個年在哪過賀宇航一早想好了，就讓他孤身一人對付吧。

【早說啊，我剛好也今天回來，晚上一起吃個飯？】

【嗯。】

賀宇航上去時，一輛小貨車停在山腳下，開車的師傅正把成箱的蔬果以及煤餅往下搬，賀宇航問是不是給山上送的，師傅說是，他便在上去時主動帶上了兩箱。

師傅沒跟上來，說是著急趕下一家，已經(jīng)通知上面的人來取了，賀宇航?jīng)]想到走到半路，碰到來取的人剛好就是郝卉月。

那兩箱東西少說有個五六十斤，他就是身體好那會搬著走這么久的山路也夠嗆，給楊啟帆發(fā)消息的時候他剛好停下來。

郝卉月看到他沒有多意外，似乎篤定了這段時間他還得過來。

賀宇航叫了聲媽。

郝卉月看他一眼，從地上摞起的箱子上搬走一箱，看她往前走，賀宇航趕緊跟上。

山道不算寬，臺階上覆了層薄薄的積雪，賀宇航低頭看路，踩著郝卉月的腳印一步步往上爬。

一路上郝卉月都沒有說話，但對賀宇航來說，她沒有像上次那樣上來就無情地趕他走，像上上次那樣干脆連他面都不見，默認(rèn)他此刻能在這里出現(xiàn)已經(jīng)是足夠的意外。

一趟搬完，還有一趟，賀宇航等不及她說什么，轉(zhuǎn)身又往山下走去，說剩下都他來，但在半山腰再次遇到郝卉月等在那的時候，他還是有點(diǎn)濕了眼眶。

郝卉月照樣接過他手里的箱子，于是相同的路再走一遍，這一趟賀宇航比之前話多了點(diǎn)，他問郝卉月回不回去過年，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又問缺不缺東西，有什么要的跟他說，他可以送過來。

大概是他太啰嗦了，話多到怎么也說不完，郝卉月不自覺加快腳步，眼看就要到寺門口，樹蔭下的臺階上結(jié)了厚厚的冰，她一個不慎，腳底打滑，身體往一側(cè)坡下倒去。

賀宇航立馬沖過去扶住了她，慣性帶得他人撞在身后的樹上，好在誰都沒摔著，站穩(wěn)后郝卉月拍他背后的冰碴，問他有沒有事。

“沒有。”賀宇航嘴上這樣說，手在衣服上蹭了兩下，再拿出來時整個手背通紅，卻是一大片滲血的擦傷。

“你這叫沒事。”郝卉月瞪他，看著不怎么高興。

“破一點(diǎn)皮而已。”賀宇航笑著甩了兩下手，“我小時候不經(jīng)常這樣嘛。”

郝卉月沒再說什么，上去后放好東西，從煤爐上拿下水壺，倒了盆熱水。

她擰干毛巾，遞給賀宇航讓他擦擦，說是寺里沒有消毒用的酒精，讓他一會就下去找個醫(yī)院處理。

賀宇航在后廚門口的椅子上坐著，低頭沿著傷口邊緣擦了圈，“以前的事我都想起來了。”他說。

郝卉月正忙前忙后地收拾，賀宇航以為她不想理他，半晌聽到她說：“你原本就不該忘。”

“是這樣，所以也忘不掉，反而經(jīng)歷過兩次記得更清了。”賀宇航自嘲地笑了笑，又說：“那次我來，你說我爸是最沒有資格指責(zé)我的人，原本我是能反駁的，我沒有從他那一定帶來什么，但現(xiàn)在事情變成這樣，我跟應(yīng)……我辯解不了什么，但我也不想指責(zé)他，只有你有資格。”

“我也沒資格。”郝卉月停頓了會，說：“既然決定是一起做的，事后的追責(zé)沒有意義。”

“但我其實(shí)到現(xiàn)在，還覺得那是你的氣話。”

郝卉月看他。

賀宇航坦然，“說我爸的死跟我沒關(guān)系，他有他的因果，讓我過好自己的日子什么的。”

“我氣誰，氣你管用嗎，你要真是能聽我話的人，也不會想到拿這種事來氣我。”

“所以你真的這么覺得？”賀宇航在問出這句話時，總覺得有什么是他忘了的，或者是潛意識里沒完整想起來的，但他并不知道是什么，只覺得答案應(yīng)該就圍繞在這個問題的附近。

但郝卉月沒有接他的話。

賀宇航很不想話題就此斷了，好不容易才等來他媽態(tài)度有所緩和。

但大過年的說這些也很不妥，他又坐了會，起身幫了會忙，看時間差不多就下山了。

“你后來去醫(yī)院了嗎？”晚上楊啟帆見到他，聽說了他手上的傷是怎么弄的后問道。

賀宇航看了眼，“這點(diǎn)小傷去什么醫(yī)院，我都沒感覺到疼。”

“你當(dāng)然感覺不到疼。”楊啟帆笑，難得看他有一點(diǎn)放松自己的樣子。

賀宇航一直以來重感情的性格，注定他在這些事上給自己的枷鎖會比別人重很多，“你媽這樣固執(zhí)的人能說出這種話，某種程度上算是她對你放手了，不管你和不和應(yīng)蔚聞在一起。”

“我以為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

“一輩子不想原諒就不會去那種地方了。”楊啟帆開解他，“所以怎么說，是打算留下來過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