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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發現他跟賀宇航認識的時候應素蘭就私下問過他,是不是有意接近的這個男孩子,應蔚聞說是一個學校的,碰巧認識,應素蘭就讓他把關系斷了,不該認識的人碰巧也沒必要。
后來是那年金松林在街上遇到賀宇航,喊他來家里吃飯,金柏帆事情的真相被揭開,又在應素蘭不斷的追問下,前一刻還想著分手的應蔚聞,轉而承認了他跟賀宇航的關系,這讓應素蘭大為光火,覺得他是不正常了才想要用這種方式去招惹那家的人。
她讓應蔚聞跟賀宇航分手,并且保證之后絕不再來往,提了不知道多少次,軟硬兼施,應蔚聞一直沒有照做,也因此效果立竿見影,他在這一年的年末沒有被允許回去。
應素蘭的原話是什么時候想通了跟那邊斷干凈了再回來認她這個媽。
金松林這么多年一直努力想要調和他們母子的關系,應蔚聞每年都會回來,把賀宇航買的東西和他買的一起交給他,然后匆匆見應素蘭一面,當天就會離開。
因為一年年的,他和賀宇航一天不分開,應素蘭的話就始終作數。
一場拉鋸曠日持久。
再后來是她生病,金松林瞞著她把應蔚聞喊了回來。
甲狀腺癌雖然跟癌字沾邊,因為是最常見的類型,且沒有轉移到淋巴,治愈率很高,但最初在聽到這個消息時,應素蘭還是被嚇得不輕,那段時間她整個人情緒非常不好。
她再次讓應蔚聞跟那人分手,并說這是給他的最后的機會,如果還是不肯,那就徹底斷絕關系,她也不會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放任你這么執迷不悟下去,那我還不如死了。”
眼看到手術前一天了雙方還僵持著,金松林就來勸應蔚聞,“你哪怕騙騙她呢,分不分是后面的事,先把眼前的難關過了。”
那是應蔚聞第一次產生無法掌控自己的焦灼感,當他被逼著做選擇,那種感覺讓他想到小時候,被羅鵬他們按在河邊,逼著他,要他跟他們一起罵華祎,罵了就放過他。
應蔚聞的回應是一口咬向羅鵬的脖子,咬得他鮮血淋漓,他并不是像對賀宇航說的那樣從來沒有還過手,只是一次次狼狽倒地在泥濘中掙扎的自己從來也不算真正贏過。
因為他覺得羅鵬說的是對的,華祎的所作所為是那么叫人不齒,而他也不會好到哪去。
他坐在醫院的長椅上,看著從面前經過的早已年邁的賀珣,突發奇想,想跟賀宇航開個玩笑。
拋開過去,現實的他們只是一對最普通的情侶,賀宇航會怎么做選擇,消息發出去的下一秒,他焦急得仿佛天塌了的模樣,讓應蔚聞短暫懷疑過這人是否真的值得。
后來有一句話應蔚聞騙他了,他說他從來也沒有什么不甘心,可那個時候的他明明就很不甘。
他還是沒有松口,跟金松林說一次可以,往后呢,難道次次都要靠騙,盛怒之下的金松林打了他一巴掌。
那是這么多年來他第一次打他,對這個繼子,金松林一直都很善待,也很引以為榮,可那天晚上,通情達理如他也說不出任何好話,他質問應蔚聞為何如此冷血自私,毫無親情觀念,是不是真的想逼死他媽,逼死他們全家……
應蔚聞回到病房,床是空的,床頭柜上手機還在,說明賀宇航沒有走遠,他立刻朝外看去。
住院樓沒有電梯,兩邊各有一個安全出口,應蔚聞剛既然沒碰到他,說明是從另一邊下去的,他順著走廊找過去,腳步聲不算輕,停下時,蹲坐在樓梯拐角的人卻沒聽見。
應蔚聞朝下看,漸漸松了口氣。
明明是身高跟他一樣的人,團坐著的樣子看上去卻是小小一只,凸起的脊椎從薄薄的病號服下透出來,骨節清晰如同珠串,這讓應蔚聞再次產生那種強烈的,想要抱一抱他的欲望。
記憶里有道更小的背影被翻了出來,那是八歲的賀宇航,抱著胳膊的模樣也是小小的,那天他在小區門口的小賣部里給他的朋友打電話,邊打邊哭,說是被媽媽罵了,委屈得眼淚直掉。
打完他蹲在馬路邊,等他的朋友來找他,小小的一張臉上眼淚鼻涕多到流不完,可能是真的委屈,止不了三分鐘,又要開始哭下一輪。
再一會他的朋友過來了,跟他說了什么,很快又把他哄好了,跟人勾肩搭背,說著要去哪哪玩。
那不是應蔚聞第一次見他,華祎去世后沒多久,應素蘭就帶他來過這兒,當時賀宇航還很小,被人抱在手里,白嫩的模樣很有后來年畫娃娃的潛質。
那是應素蘭最為糾結的一段日子,一方面她答應了華祎不會為了他的事找上這家人,一方面又咽不下這口氣,總想為他做點什么。
她來過幾次,最后也還是什么都沒做成,倒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她在這里認識了當時還在擺攤的金松林,吃過他幾次面后,兩人就此熟了起來。
應蔚聞因為學籍的關系,從小學就開始住校,只在寒暑假的時候會被接來這里,他有很多次機會可以見到賀宇航,那個完完全全在愛里長大,天大的委屈也只是跟媽媽吵架的孩子。
雖然很想知道虛偽的愛是怎么澆灌出這樣的天真的,應蔚聞想他如果有心,他們其實可以更早認識。
但在往后的很多年里,他沒有再去見過賀宇航,直到那次他們在小賣部里遇到。
頂著滿頭汗的男生從貨架旁轉出來,因為付不了兩塊錢而窘迫得耳根通紅的模樣就這樣闖進他的視線。
楊啟帆,應蔚聞順便想了起來,那個跟他勾肩搭背,能在幾分鐘之內把他哄好的朋友,就是后來的楊啟帆。
他脫下外套,朝賀宇航走過去,看他手舉著,以為他是在抽煙,應蔚聞上前抓過他手腕。
賀宇航受驚一般站了起來,貼著墻,看到是他后,他視線轉向遠處。
再看回來時,曾經眼里對于這段感情的留戀已蕩然無存,“應蔚聞。”他嗓子是啞的,就拿他那雙眼睛,看著應蔚聞說話,“我現在再說分手,你能答應我了嗎。”
第81章 執迷不悟
“先把外套穿上。”應蔚聞遞給他, 零下的溫度,又是深夜,賀宇航剛從昏迷中醒過來, 衣著單薄,脖子連著露出的鎖骨那一片凍得通紅, 身側的手更是。
應蔚聞要去拉他, 他躲開了,再往下走出樓梯就到了真正的室外,應蔚聞只得后退兩個臺階,暫時止住賀宇航的抗拒。
兩人站了一會,從房間里帶出來的熱意消散完, 賀宇航的聲音明顯發起抖來, “有煙嗎?”
“你不抽煙。”應蔚聞說。
“故技重施就沒意思了。”賀宇航低頭一笑,“這種話騙騙剛失憶的我還行。”
“我車里有,你跟我過去拿嗎?”
“那算了。”賀宇航一點不上他當, 應蔚聞這跟哄小孩似的,差點真給他哄笑了,賀宇航壓下那種不上不下的煩躁感, 后靠在墻上, “你不說話我當你默認了。”
“什么?”
“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