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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枝抓了抓頭發:“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羽流螢想了想,說道:“除非她身上有被我附魂過的活物,魚蟲鳥獸都行。”
商枝抓了抓頭發,“你還記得你放在我這兒的那些香包么,我給過她一個白色繡橘子樹的,我記得你在那里面放了絹絲蟲。”
羽流螢說道:“那行,我去試試。”
話音剛落,灰鸚鵡眼里那一抹人性化的色彩再次消失了,落在木桶上的灰鸚鵡不明所以地揮動了一下翅膀,似在疑惑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個地方。商枝踩了踩地上的草葉,灰鸚鵡那雙黑亮的鳥眼看到有生人在,立馬振翅飛走了。
羽流螢的靈魂在風中飄蕩著,磅礴的靈魂之力發出一陣陣無形的波動,如水面上的漣漪,逐漸向遠處擴散,她細細感應著她的靈魂在那些生命體上留下的痕跡。
煙都梨峰、扶風火炎山、北闕皇宮、玉京宮墻柳、西海三危山、金月皇宮……
她一一感應著,終于,一道微弱的幾乎察覺不到的靈魂氣息出現在她的掃描范圍內,正是從金月皇宮所在的方位傳過來的。
羽流螢的靈魂又開始在風中飄蕩起來,她繞著金月皇宮觀察了一翻,這里沒有白鸞鳥守衛,詭術師可以靠近,但她還是再次謹慎地查探了一翻,確定這不是一個人為布置的陷阱后,才小心翼翼地附著在那個微弱的生命體中。
靈魂一旦附著與生命體上,就要受到軀殼的限制。
她沒有雙眼,生活在一片黑暗的世界里,但她可以聽到,她能聽到均勻綿長的呼吸聲,她有嗅覺,可以嗅到一陣熟悉的香味。
初聞是雪后折斷橘枝迸出的青澀汁液氣息,繼而滲出曬干的橙花混著佛手柑的清苦,最后留在鼻尖的是檀香木底座烘著的龍腦香,這是商枝調配的香料包。
她住在商枝的出云殿時,一共繡了二十四個香囊,每個香囊里裝著的香包味道都不一樣。
香囊的味道和上面繡著的圖案相互呼應,這個味道,乍一聞起來很像剛扒開的橘子。
羽流螢想起來了,她記得自己的每一樣繡品,她確實做過一個這樣的香囊,是用素白縐綢裁成的,邊緣滾著月牙銀絲邊,針腳細密,囊身用深淺不一的碧色絲線繡出橘樹虬枝,枝頭垂著三兩顆金橘,再用赭石色捻金銀線勾出果蒂,葉片和橘子都是用蘇繡套針法層層疊染,專門用來賣給那些貴婦人,用來探聽一些有用的消息。
橙花、佛手柑、混合著淡淡的檀香和龍腦香,還有,還有一陣淡淡的果香味,有點像熟透的芭樂……
這絕不是香包里的香料。
金月嚴寒,正值隆冬,不可能有芭樂,羽流螢不太懂制香,制香是鬼修和一些專業調香師才懂的細活,其中有很大門道,但羽流螢知道越接近自然的新鮮果香味的香料,價格就越是昂貴,不是一般人家能用得起的。
絹絲蟲在滿是香料的香囊里微微動了一下。
絹絲蟲無法發聲,也無法離開這個香囊,羽流螢只能在一片漆黑的世界里耐心等待。
數不清過了多久,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很輕很輕的腳步聲,來人應該是穿著軟緞繡鞋,落地幾乎無聲,只能聽到絲綢與地面摩擦時的沙沙尾音。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嫵媚又溫柔的女聲打破了這漫長的寂靜。
“聞人姑娘,我給你帶了些解悶的話本子。”
這聲音實在是悅耳極了,帶著一種毫不矯飾的慵懶風情,尾音似綴著半融化的蜜糖,流淌過的地方流下一串串透明的蜜珠,叫人耳朵發癢,骨頭發酥,心里發軟。
這個聲音的辨識度實在太高了,極樂天宮的滿堂艷色,連這聲音的一半都比不上,羽流螢立刻就聽出來了,這是金月皇后的聲音,只有她才會擁有這蜜一樣的嗓子。
在一陣又一陣的震驚中,羽流螢聽見了聞人聽雪的聲音,言簡意賅的兩個字:“多謝。”
“聞人姑娘還是這樣客氣。”
屋子里響起了什么東西被放在桌上的聲音,羽流螢嗅到了一陣淡淡的飯香味。
“你還在嘗試運功么,沒用的,你的身體里全是紅娘鬼傘的孢子,如果不是每天吃一些解藥抑制這些孢子的生長,你早就被這些蘑菇吃掉了。”
聞人聽雪說道:“我知道。”
金月皇后說道:“知道是一回事,做與不做又是另一回事,太多人的啊,總是和你一樣,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聞人聽雪頓了頓,“這句話是在說你自己,還是在說我的師尊?”
“也許都有吧,世事就是這樣無奈,世間的人也沒有選擇,不是每個女子都像聞人姑娘這樣好命?”
“我好命?”
“難道不是么?”金月皇后語氣幽幽,“事成,你依舊是煙都的天之驕女,你的地位猶如老樹盤根,無法撼動分毫。事敗,你身處紛爭之外,人人都覺得你志潔行芳,是濁世清流。”
“聞人姑娘覺得自己陷入兩難之地,實則進可攻,退可守,怎么不算是好命呢?”
聞人聽雪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外面的世界又安靜下來,金月皇后的腳步聲逐漸遠去,附著在絹絲蟲上的魂魄再一次離開,御風行到千里之外。
大戰在即,大人物小人物都有自己的事要忙,羽流螢先是回了一趟三危山,先把聞人聽雪的處境告訴了商枝,隨后又去艷鬼那里詳細匯報了新得來的消息。
艷鬼聽完后默然良久,臉上的神色在滿殿繚繞的香霧中看不分明。
離開三危山,羽流螢又將這消息告訴了宋時綏和曲笙尋,這件事的離譜程度和復雜程度遠遠超乎眾人的預料,幾個人面面相覷,失語了半晌,還是曲笙尋眨眨眼睛,半是驚愕半是憂心地說道:“老江不在這,我們上哪去找紅娘鬼傘的解藥啊?”
呆坐在一旁的宋時綏回過神來,“我有解藥,雨眠的天人女護衛給過我一瓶。”
紅玉繡坊的那一次大戰,宋時綏留了一些紅娘鬼傘的解毒丸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真有派上用場的時候。
曲笙尋說道:“尋找密室我最在行,天下的任何機關都逃不過我的眼。”
扶洮說道:“我和你們一起去金月皇宮,那這個蜃龍怎么辦?”
曲笙尋拍拍手,從地上站起身來,語氣復雜地說道:“你們別忘了商枝的師尊是誰,比起當年的嘉蘭,商枝會的東西只多不少。”
到了此刻,商枝師尊的身份基本已經確定了。
羽流螢歪著鳥頭,問道:“你們怎么確定商枝的師尊一定會站在我們這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