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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朝暮7
蜃龍在落日澗沉睡, 飛鳥在天空上盤旋。
金色的柳枝在微風中擺動,干枯的手掌拂過柳葉,似乎又回到他用手掌撫摸著女兒頭發的時候。
一代又一代,春風吹過荒原, 千年的草木枯榮。
落日澗下, 正在閉目養神的宋時綏突然睜開眼, 眼神疑惑地朝著落日澗上空望去,天空碧藍如洗,一只白鳥飛過天空,有一道金光在她眼角邊一閃,很快就像一尾難以捕捉的狡猾游魚, 消失在一片悠悠飄過的云朵中。
“老宋, 你看什么呢?”
火堆冒著淡淡的青煙,曲笙尋蹲在火堆旁翻烤著兔肉,扶洮用刷子蘸著蜂蜜, 均勻地涂抹在金黃色的兔肉上。
宋時綏轉過頭, 說道:“剛剛天空上閃過一道金光。”
扶洮抬起頭朝著天空看了看, “是不是星髓劍在閃光?”
曲笙尋剛鑄好的星髓劍就插在宋時綏身前的一塊石頭上,與剛出爐的金色劍身相比, 此時的星髓劍光華內斂,劍身呈現一種華麗冷漠的淡金色, 劍身上的星圖閃爍著淡淡的銀光。
星髓劍不同于宋時綏見過的任何一把名劍,它的外觀實在是太華美了,星圖上閃耀的星辰是星髓的精華, 也是整個劍身最鋒利的一部分,這把劍用盡了夜燭明和曲笙尋所有的珍惜礦藏,這才可以斬斷蜃龍身上的咒枷。
宋時綏搖頭:“比星髓劍的光要濃郁些, 從天上一閃而過,我也說不清那是什么。”
宋時綏的眼力一向非同尋常,神弓手的目力非常人所能及,尤其是動態視力,曲笙尋說道:“管他呢,既然沒找我們麻煩,想來不是敵人。”
扶洮笑著問道:“阿笙,那如果是敵人呢,我們要怎么辦?”
曲笙尋指指落日澗,“喏,這不還有一條發瘋的蜃龍么,這種怪物,我們三個聯手都討不了好,九品天人來了也是一樣,大不了跳進深澗里,拼了這條命也要把鎖住蜃龍翅膀的咒枷砍斷,蜃龍一飛天,大家誰也別想活。”
三人聯手,斬斷了鎖住蜃龍各個機關關節的咒枷,但唯有鎖住蜃龍雙翼的咒枷沒有斬斷,一是失控的蜃龍一旦飛天,會造成不可預料的災難性后果,而是鎖住蜃龍雙翼的咒枷實在是太堅硬,即便有星髓劍,不擅長用劍的三人也無法斬斷。
宋時綏抬起手,握住星髓劍的劍柄,嘆息著說道:“我們三人都不擅長用劍,發揮不出這把劍的威力,如果有阿雪在這里就好了。”
曲笙尋說道:“我已經拜托流螢給老商和阿雪送信了,不久就能得到消息。”
扶洮掰下一條兔腿遞給曲笙尋,“一定要盡快,趁著那幫人趕到碧海潮生之前,我們一定要斬斷所有蜃龍身上的咒枷,一旦慢了一步,不只是江雨眠這個小太歲要遭殃,我們所有人都將萬劫不復。”
曲笙尋接過兔腿,陰陽怪氣地說道:“喲,你們極樂天宮的人也知道害怕啊。”
扶洮笑笑,“我們都很清楚,這個世界的資源是有限的,根本養不起二十多個九品天人,他們費盡心思想長生,你不會以為他們長生之后會吃糠咽菜,過著安貧樂道的日子吧。”
二十多個從封眠中醒來的九品天人,一旦找到長生的方法,這個世界的格局將會來一次大洗牌,說是血流成河都保守了,為了搶奪資源,這幫人會將戰火蔓延到世界各地。
宋時綏說道:“不只是這些,天地間的能量和氣運也是有限的。”
曲笙尋握住了星髓劍,喃喃說道:“是啊,熵增定律,來到這里這么久,我都快忘了。”
九品天人不僅需要大氣運,更需要龐大的天地之間的能量來供養,即使是穿書后的世界,哪怕是九品天人也要遵循熵增定律,生命的存在就是一個不斷抵抗熵增的過程,生命體通過消耗負熵來維持自身的狀態,越是龐大的生命體,消耗的負熵就會越多。
隨著九品天人的增多,整個社會體系的熵增都會加快,對于人類社會而言,熵增的直觀表現之一就是社會秩序的混亂和無序。
這只是宋時綏她們可以預料到的,例如月扶疏、艷鬼絳卿、夜燭明這些九品天人,他們看到的只會更深,更多,也更清楚這是一場怎樣的浩劫。
星髓劍的劍身冰冷而堅硬,即使是正午的燦爛陽光也無法感化這來自太空的墜落星辰。
天空上已經沒有了飛鳥的痕跡。
伯勞鳥飛過天空,穿過低垂的柳枝,飛過翠綠的藤蔓,一只灰鸚鵡飛過爬滿藤蔓的院墻,與伯勞鳥擦身而過。
在一個呼吸的時間里,附著在伯勞鳥身上的靈魂猶如一粒隨風飄出的蒲公英種子,輕盈地落在灰鸚鵡身上。在霎那間,灰鸚鵡的眼神中立刻出現了一抹極為人性化的色彩,飛向出云殿后山的一處背陰的槐樹林。
商枝正蹲在溪水邊洗拌血食的木桶,流螢飛過來是看到她在刷桶,整只鳥大為震驚,忍不住一頭霧水地問道:“大戰在即,你怎么在這刷桶?”
商枝拎起水桶倒水,有點憂愁地說道:“這可不是普通的木桶,專門給鬼拌血食用的,磨刀不誤砍柴工,我把養的鬼喂得飽飽的,這樣打仗才有力氣。”
“我們鬼王是站在反長生一邊的,他即將出發,對了,那幫九品天人到哪了?”
羽流螢說道:“盤先生附魂在海鳥身上看了眼,他們乘坐的玄武巨龜是石烈偷偷養在外面的,不認路,因為海霧和海市蜃樓,那幫人迷路了。”
商枝摸了摸下巴:“鬼修都會用羅盤和星斗定位,一旦海霧散去,蜃樓消失,他們很快就能找到正確的航線,就算這樣,他們耽誤的時間也不少,我們的玄武巨龜會認路,一定比他們更快趕到碧海潮生。”
“我這次來,不單單是為了和你說這件事,曲子和時綏在扶風王朝的落日澗,那里有一條神魂殘缺的蜃龍,她們兩個在夜燭明的密室里發現了一個補缺蜃龍靈魂的鬼陣。”
商枝一愣:“誒,你是說玄機閣的賦魂陣么,這種陣法其實源自我們鬼修,老頭子有段時間天天逼著我學這東西,你說我又不造機關獸,學這個干嘛啊,我還以為他嫌我煩,不想養我,要把我打包扔進玄機閣打鐵呢。”
羽流螢說道:“玄機閣的賦魂陣法,最開始是幽山鬼王完善的,隨后又被夜燭明的師姐馮鏡加以改善,這才有了玄機閣今日的賦魂陣法。”
商枝的腦子轉得特別快,兩件事一聯系起來,她立刻敏銳地察覺了什么:“蜃龍神魂殘缺,難道和老頭子有關系?”
“咳咳,”羽流螢咳了兩聲,“根據我從曲子和時綏那里得到的消息來看,你師尊確實是導致蜃龍神魂殘缺的罪魁禍首,畢竟他從前,呃,是幽山鬼王,他的噬魂陣讓十二條蜃龍神魂殘損。”
長生殿的鬼王,有一個算一個,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主兒,就算是為人還算正派的艷鬼,當年也踏平了無間,差點把詭術師殺光。
“等等,你說蜃龍有多少條?”
“十二條。”
商枝又愣了愣,抬手摸了摸她的玉環抹額,臉上的神情好像是在做夢。
“商枝?你怎么了?”
商枝回過神來,“那我馬上收拾行囊去落日澗找她們,如果能補全蜃龍的神魂,這對我們來說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說完,商枝又舔了舔嘴唇,憂心忡忡地問道:“對了,流螢,你最近有阿雪的消息么?”
這些日子,聞人聽雪一直處在失聯狀態,商枝也變得愈發焦躁,在這個通信不發達的時代,又是在這樣的緊要關頭,一旦斷聯,就很容易讓人聯想起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灰鸚鵡搖頭:“你知道的,對于一些常去的地點,我們詭術師會用自己的靈魂氣息給那里定位,一旦阿雪不在那個定位范圍中心,我就很難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