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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的聲音很稚嫩,比她碗里那塊顫顫巍巍的大豆腐還要嫩,豆腐鋪的老板娘被小乞丐這老成的口氣逗得哈哈大笑。
“你的小孩,怎么凈說大人話。”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捏了捏小乞丐的臉,“行,那我就等你長大。”
她笑著轉身。
沒過幾日,瘟疫就來了,饑荒也跟著來了。
餓紅眼了的人拿著剔骨刀在身后追,商枝拼了命地往前跑,跑到一個山坡上,腳忽然崴了一下,頓時天旋地轉,從山坡上滾了下去。
那個拿著剔骨刀的男人已經跑了過來,帶著一身的土和泥,掐住了商枝的脖子,他餓的眼睛發紅,明明商枝還活著,他最好是看到了商枝煮的樣子,喉結滾動,口水都快溢了出來。
他餓的沒什么力氣,但商枝剛吃了兩個老鼠,剛剛那一番追逐,已經將男人的體力耗空了,那只扼住她咽喉的那只大手正在逐漸松動,她蓄力一擊,一把搶過男人的剔骨刀,對著他滾動的喉結砍了下去。
噗嗤一聲,動脈血噴了出來,她聽見了泡騰片在水里泡開時發出的那種聲音。
血噴了商枝一臉。
商枝一抖,睜開了眼。
漆黑的鐵鎖纏繞著詭異的紅線,織成一個巨大的怪模怪樣的籠子,再一低頭,地上是已經失去光澤變得暗淡的陣法。
視線從朦朧到清晰,一股溫暖而踏實的感覺正包裹著商枝,商枝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她張開雙臂,揚起頭顱,深深地呼吸。
呼氣,吸氣,呼氣,吸氣。
被禁錮的靈魂重新回歸軀體,她幾乎要熱淚盈眶,狂喜淹沒了她,就像亟待爆發的火山,需要發泄和釋放,以至于她像人猿泰山那樣發出充滿豪情與激情的吼叫,雙膝彎曲,身體后仰,雙手緊握成拳,咚咚咚地捶打著自己的胸膛。
“啊啊啊啊啊啊,我再也不用當豬了!!”
“天殺的,這什么穿衣風格!”
她撕扯著衣服,只穿著里衣,綠色魂火燃起,罵罵咧咧地一把火將天川鬼王的衣衫燒了個干凈,抖了抖手上的灰,抬起頭顱,臉上掛著意氣風發的微笑……不好!籠子外面怎么還站著一個人!
艷鬼睜著眼,看著這家伙像只發癲的猴子似的在鎖魂陣里連蹦帶跳,他忍不住瞇了瞇眼,好整以暇地看著這出猴戲。
他那狹長的眼睛一看過來,商枝立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野豬臉面具不在,一張臉就這么露著,要是讓艷鬼認出她就是在墓穴掀他棺材板,說他“乃子好粉”的那個盜墓賊……
商枝抬手捂住臉,唰地一下背過身去,手忙腳亂地從衣服上扯了快布,哆哆嗦嗦地把自己臉蒙上了。
“這不是長得不錯么,蒙著臉干什么?”
商枝干笑一聲,無比絲滑地跪在地上:“哈哈哈,有么,大王過獎了,小的覺得自己長相一般,在大王面前常常自慚形穢,是以羞于見人。”
艷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目光在商枝臉上來回流連,直把商枝看得渾身發毛,她總感覺渾身涼颼颼的,脖子那里更是格外的涼,她打了個哆嗦,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又把頭低垂了些。
艷鬼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半晌,“你這奸猾小鬼做了什么虧心事,竟然如此扭扭捏捏。”
“啟稟大王,小的變成豬后去了盤先生的菜園子里,拱了您一顆翡翠白菜。”
艷鬼:“……”
若不是心情沉郁,艷鬼倒還真想再捉弄這小鬼一會,絳卿勾唇一笑,合上了手里的紅瑪瑙玉匣,對商枝說道:“你神魂離體已久,這幾日好好休養,不用來紫霄殿了。”
商枝正要磕頭道謝,腦袋還沒低下去,眼前紅影一閃,艷鬼已經消失了。
她松了一口氣,摸了摸腦門上冒出的冷汗,鬼鬼祟祟探頭探腦的四處張望了一會,這才大搖大擺的走出鎖魂陣,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出云殿飛奔而去。
聞人聽雪正坐在窗邊看書,剛翻了一個頁,窗戶猛地被人推開,一個矯健的身影如獵豹一般迅速竄了進來。
商枝長身玉立,雙手叉腰,往后甩了一下頭發,給聞人聽雪來了個單眼wink,笑容猖狂:“丫頭,你一定被我的魅力迷倒了吧!”
正陷入驚喜中的聞人聽雪忍不住嘴角抽搐:“沒……”
商枝豎起一根手指,點住了她的嘴唇,深沉搖頭:“丫頭,別嘴硬了,眼神是不會說謊的。”
商枝的身體搖晃起來,樂顛顛地說道:“你的氣話我不信,我知道你在克制你對我的心動,我承認你的小花招成功的勾引到我了,行,如你所愿了!”
她打了個響指,吧唧一下親在聞人聽雪臉上。
聞人聽雪捂臉嘆氣,看著正在耍寶的好友:“我怎么覺得你變成豬更可愛一點呢?”
商枝深情凝視:“因為……那樣你就可以將我捧在手心里了。”
聞人聽雪:“……”
聞人聽雪打了個哆嗦,一邊抖著袖子一邊說道:“是不是在古代待久了,我變得更加含蓄起來了,明明以前還能和你打的有來有往,如今竟然招架不住了。”
“拉倒吧,”商枝發出了無情的嘲笑,“那是你以為的有來有往。”
她大馬金刀的往桌子旁邊一坐,從桌子上的果盤里拿起一個蘋果扔給聞人聽雪,聞人聽雪拿起水果刀,刷刷刷幾下,蘋果從空中落下時,已經變成了均勻的六瓣,一條長長的果皮掛在水果刀上。
聞人聽雪甩了甩蘋果皮,嘆道:“還是我的細雪劍好用。”
“有曲子在,還怕你的劍修不好嗎?”商枝拿起一半蘋果大嚼特嚼,“我看你最近總是心事重重的,你還在想劍柄里藏著的那支銀蠶吧?”
“畢竟梵音金棺的消息最有可能是從我這里泄露出去的,如果不是雨眠誤打誤撞擊碎了劍柄,我可能永遠都發現不了劍里的那只銀蠶,而我一向劍不離身,如果一直將細雪劍帶在身邊,還不知道要被長生殿那幫陰險的詭術師探聽多少秘密。”
話音未落,一只灰鸚鵡飛了進來,羽毛油亮的鸚鵡合攏翅膀站在窗臺上,歪著腦袋看了看商枝。
商枝又甩了一下頭,對灰鸚鵡露出了猖狂的笑容:“丫頭,是我,還滿意你所見到的嗎?”
驚喜過后,灰鸚鵡猶豫半晌,弱弱開口:“不知道為什么,我還是更喜歡你變成豬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