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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舍生5
商枝換上了一身紅衣, 坐在桌子旁吃瓜子,聞人聽雪給羽流螢倒了杯茶,灰鸚鵡喝著杯子里的茶水,濕著鳥喙從茶杯里抬起來, 商枝笑瞇瞇地給她遞瓜子。
羽流螢小吃小喝了會, 趕路的疲憊一掃而空, 梳理了一下身上的羽毛,才站在果盤里的一個蘋果上開口說道:“我這些日子去查幽山鬼王。”
聽到幽山鬼王,聞人聽雪轉頭看了看商枝,商枝本來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這會已經(jīng)坐直了, 身體前傾, 腦袋湊近流螢,催促道:“快說快說!”
“大家都知道,因為某些原因, 一千二百年前的很多事情都被抹去了, 正統(tǒng)的歷史書上就記載了那么寥寥幾筆, 我只能在北闕皇宮的書庫里翻野史,然后再利用詭術師的情報網(wǎng)收集資料, 然后……”
羽流螢頓了一下,抬頭看著商枝:“商枝, 你要有心理準備,如果的你的師尊真的是幽山鬼王。”
商枝沉穩(wěn)一點頭:“我懂,你說吧。”
“那時候西海有一座山, 這座山海拔高,隱于眾山之中,周圍有云霧繚繞, 常人不得見,所以稱之為幽山,幽山里住著一個隱世的高人,他收了兩個弟子,一個是幽山鬼王,另一個就是奪舍了你身軀的天川鬼王。”
商枝震驚:“我勒個去!他倆是師兄弟啊!”
“兩個弟子都是九品天人,那這位隱世的高人也一定是個九品天人,”聞人聽雪看向商枝,“你不是修鬼道的么,有沒有聽說過這號人?”
商枝抓耳撓腮:“是這樣的,我從小就不喜歡看歷史書,名人傳記什么的我也不愛讀。”
羽流螢喝了口茶水,說道:“很多人都以為長生殿的歷史只有一千二百年,其實三千前之前,長生殿這個組織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不過那時的長生殿只是一股不算強大的勢力,是個很小眾的秘密組織,后來這倆師兄弟加入了長生殿,長生殿這才開始壯大,兩人成了鬼王,行事作風都很不好,臭名昭著的奪舍之法,就是他們師兄弟弄出來的。”
聞人聽雪又轉頭看了眼商枝。
商枝捏了捏山根,眉心深深地皺了起來。
羽流螢看著商枝不太好看的臉色,頓了頓,還是繼續(xù)說道:“這對師兄弟,確實是天才中的天才,根據(jù)我打聽的消息,春眠也是,呃,他們的手筆。”
她說完,商枝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羽流螢認識這么久,還是第一次在商枝臉上看到如此陰沉難看的神色,恍惚間,她差點以為商枝再一次被那個天川鬼王附身了。
聞人聽雪喝了口茶,低頭看著杯子里碧綠的茶水,過了會兒,她轉頭看看商枝,低聲說道:“如果真是這樣,如果幽山鬼王真的是你的師尊,那他一直對你避而不見,似乎也,嗯,情有可原,因為你已經(jīng)成長起來,已經(jīng)有資格接觸到這些核心的秘密,他覺得你知道以后,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商枝又使勁捏了捏眉心,聞人聽雪和羽流螢都能看到她的手在輕微顫抖。
過了會,商枝陰陽怪氣地罵道:“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她仰頭冷笑:“哈!是他不知道該怎么面對我吧!”
她身子往后一靠,又翹起了二郎腿,攤手說道:“我也不是很在乎,就他那行事作風,真是又瘋又邪,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一個偉光正的大好人,保不齊他和天川鬼王一樣,當初就是想奪舍我!
聞人聽雪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商枝懊喪了一會就立刻整理好臉上的表情,抬手抹了把臉,有氣無力地說道:“唉,算了,過去的事了,我在這鉆什么牛角尖,難道我就是個24k金的純好人么?”
商枝長吁一口,看著灰鸚鵡:“流螢,你繼續(xù)說吧。”
羽流螢點了點鳥頭,繼續(xù)說道:“后來幽山鬼王成家,有了一個兒子,天賦非常高,大名不知道,我知道他的小名叫小柳枝,這個兒子各方面都非常完美,但是先天不足,天生短命。”
“小柳枝?”商枝越聽心里越不是滋味,氣憤地指著自己,大叫起來,“合著我還是個替身唄?”
羽流螢趕緊說道:“你先別激動嘛,關于你師尊的身份到現(xiàn)在都只是一個猜測,也不一定就是幽山鬼王。”
商枝冷笑連連:“除了那老瘋子,誰還會拿著根金柳枝到處晃,怪不得總是神神叨叨的,說什么把我當兒子,我明明是個女的,重男輕女的老瘋子,居然把我當替代!”
她拍著胸口給自己順氣,氣呼呼地說道:“好吧,雖然我也沒吃什么虧,還因禍得福學了一身本事,沒有老瘋子就沒有現(xiàn)在的我,理智上很明白這個道理,但心里就是很氣,情感上一時不能接受,你們懂么?”
羽流螢說道:“我懂,宛宛類卿的傷害就是很大的。”
商枝顯然氣得不輕,但聞人聽雪覺得,比起老瘋子的過往,商枝顯然更在意“替身”這種事。
商枝當然是一個善良的人,她熱情奔放,樂于助人,但聞人聽雪也不得不承認,商枝確實有點邪氣,她是那種幫親不幫理的人,這一點,聞人聽雪可謂是深有體會,從小到大,無論聞人聽雪做了什么錯事,商枝都會站在她這一邊,聞人聽雪以前還開過玩笑,說商枝是她的人生律師,無論有罪沒罪,商枝都會為她做無罪辯護。
這其中當然有家境環(huán)境的原因,商枝的父母都是知名大律師,而律師并不是完全站在正義這一方的。
如果商枝沒有經(jīng)歷過平城的悲慘遭遇,沒有受到過二十一世紀的義務教育,憑她的頭腦和行動力,要是想在這個沒有法律約束力的世界做壞事,那簡直是太可怕了。
如果商枝真的是那種無惡不作的大壞蛋,和聞人聽雪站在對立面,聞人聽雪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會對這個壞蛋耿耿于懷,無法釋懷,哪怕有一天躺在墳墓里也無法合眼。
所以朋友之間,志同道合實在是太重要了。
聞人聽雪又看了眼桌上的灰鸚鵡,察覺到她的視線,灰鸚鵡歪著腦袋看過來,小鳥歪頭可真萌啊,萌歸萌,其實羽流螢也很邪氣啊,而且心思細膩,最適合干壞事了。
還有江雨眠,那簡直是又冷又邪,如果正義感是一張試卷,其他人都在及格線以上,江雨眠做這張試卷,大概只能得個三四十分,哪怕在朋友之間,江雨眠也是公認的心狠手辣。
聞人聽雪略一思量,覺得宋時綏、曲笙尋還有她自己都是正義角色,江雨眠、商枝和羽流螢則非常具有反派特質(zhì)。
這么一想,她們這群鑲邊的女配真是進可攻退可守,無論做好人還是做反派,都能混出名堂了,還真是令人感到一絲詭異的安心啊。
聞人聽雪又喝了口茶,商枝在旁邊發(fā)了一通脾氣,這會也消氣了,正在惡狠狠地啃蘋果,羽流螢餓著肚子飛過來,看商枝啃蘋果看餓了,啄著果盤里剝好的瓜子和松子,一時間,氣氛還挺和諧。
吃飽喝足,又安慰了商枝一會兒,羽流螢的魂魄便離開了灰鸚鵡的身軀,飄到了北闕。
北闕的伯勞鳥已經(jīng)開始往南遷徙了,她只好附魂在一只灰鸚鵡身上。這會天色尚早,算算時間,也就晚上八點多,如今已經(jīng)到了十月下旬,北闕這塊天黑的早,氣候也冷,哪怕是繁華的街道也沒什么行人。
羽流螢在黑夜里飛了一陣,覺得怪寥落的,在空中轉了一會,飛到了一個荒涼的墓地里。
墓碑林立,有新有舊,一個破舊的墓碑后面扔著一卷破草席,被半米高的雜草蓋住了一大半,古代很多人家都這樣,買不起棺木,只能把人往草席里一卷,找個墓地順手一扔。
鬼修和詭術師都喜歡陰氣足的地方,有益于他們的修煉,相比那些兇險的陰煞之地,還是墓地最常見,也最容易尋找。
墓地附近起了一層霧,灰鸚鵡飛了一圈,落在一塊最新最干凈的墓碑上,冷冽的風卷著枯葉在地上飄來飄去,光禿禿的樹枝被風吹得搖搖晃晃沙沙作響。
陰氣很足,適合修煉,灰鸚鵡滿意點頭,正要閉目離魂,上空突然傳來一聲鳥叫,又一只灰鸚鵡從空中飛來,也落在羽流螢立足的這塊墓碑上。
兩只鳥對視了一會兒,羽流螢眨眨眼,有些驚訝:“盤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