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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到底哪個環節出了紕漏?
羽流螢冥思苦想,久久無解,她連同自己在內,把所有人都懷疑了一遍,直到一聲炸裂耳膜的轟然巨響從遠處的密林里隆隆傳來,她才猛地一驚,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抬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目之所及之處,一片銀裝素裹,參天的巨樹上掛滿了白霜,地上的草葉也被霜裹得嚴嚴實實,白雪堆滿了樹冠,時不時從枝條上落下。
伴隨著那聲巨響,一個人影從天而降,如同墜落的隕石,重重地摔在雪地里,砸出一個深深的人形雪坑,就連這片地都跟著晃了晃。
睡著的幾個人立刻被這巨大的動靜給驚醒了,一個個如驚弓之鳥般抻直了脖子,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只有江雨眠依舊沉沉地睡著。
樹冠上的雪簌簌飄落,一道雪白人影從天而降,距離雪地一尺左右停了下來。
他這個人似乎完全擺脫了重力的影響,從飄揚的發絲到被風鼓起的雪白衣角,他的每一個動作,身體的每一處了,都顯示出一種不同尋常的輕盈,不禁讓人想起那句古詩——飄飄忽如遺世獨立,羽化而登仙。
月扶疏這個人,在場的穿越者沒有一個人對他有好感,一見到這位廣寒醫仙,每個人心里都有一種說不出的膈應,不過有一點,他出現的地方,是沒人敢輕易造次的。
作為原著中的戰力天花板,斷層人氣大top,這個人雖然缺德又離譜,還有那么一點喪心病狂,但他的強大實力卻又能讓人感到一絲詭異的安心。
曲笙尋揉著腦袋,見到是月扶疏,干脆又閉上眼睛躺在棺材里繼續睡覺,商枝在聞人聽雪懷里拱了拱,眼睛也是一閉,又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聞人聽雪的腦袋一點一點,也在一片困倦中睡著了,羽流螢不想和這位廣寒醫仙打交道,總覺得和這種男人說話怪怪的,干脆往曲笙尋懷里一扎,在她的膝蓋窩里裝死。
萬籟俱寂,月扶疏的靴子落了地,踏著一地白霜走到金棺前。
他低頭,垂下了一雙漆黑的眸子,靜靜地看著江雨眠。
少女的白裙鋪在金棺里,那條被他編好的發辮已經散開了,此刻烏發堆肩,雪落滿頭,一張臉雪白雪白,只有巴掌大,枕著金棺沉沉睡著,對萬事萬物都無知無覺。
月扶疏彎腰把她抱起,她的腦袋軟綿綿地靠在他胸口上,發絲自他臂彎間軟軟垂落,在空中一蕩一蕩,月扶疏環視一圈后,目光在一顆結滿霜的高大藤木上停住。
一條綴滿了鮫人淚的雪白發帶噙著霜,正掛在藤木的一根枝條上,被風吹得飄來飄去。
他眼神一凝,一股寒流已經卷起那條發帶來到他身邊,綴著鮫人淚的絲帶從一團寒冷的氣流中落下,掛在月扶疏的手肘上。
懷里的人微微一動,月扶疏立刻低頭。
那張蒼白的臉龐上,漆黑的睫毛正輕顫個不停,眉間也輕輕蹙起,臉上露出了掙扎的神色,她的身體突然痙攣了一下,鼻尖跟著一皺,胸膛重新有了起伏,可是眉間的神色卻越來越痛苦,身體也不斷顫抖起來。
緊閉的眼睫有淚珠滲出,很快打濕了睫毛,一簇簇地黏在一塊,貼在蒼白的皮膚上。
意識困在無法蘇醒的身體,不見天日,只有亙古漫長的黑。
月扶疏的心驀地一痛,輕聲說道:“眠兒,別怕,天還沒有黑。”
江雨眠發出一聲微弱的嗚咽。
她的一切掙扎突然停止了,胸膛的起伏又不見了,又陷入了無知無覺的睡夢里。
月扶疏的腳步頓了頓,將她抱緊了一些。
他抱著江雨眠一直往前走,穿過林間的一條狹窄小徑,眼前陡然變得開闊起來,一輛奢華寬敞的馬車正停在一顆滕樹下,前面是一塊被清理出來的空地。
空地上燃著一堆篝火,上面架著燒水的爐子,應意濃正坐在一旁燒水,見到月扶疏立刻起身行禮,目光落在江雨眠身上。
蓑衣客正站在馬車旁守著,看見月扶疏抱著江雨眠走過來,他打開了馬車的車門,放下了馬車上折疊起來的木梯子。
月扶疏踩著木梯子走進去,馬車里別有洞天,恍惚間似進了哪家小姐的閨房,繞過隔斷的山水屏風,最里面放著一張拔步床,素白的床帳柔順垂落,榻上鋪著軟軟的鵝絨墊子,床頭放著兩個同樣素白的絲綢軟枕。
江雨眠陷在柔軟的床褥里,凌亂的發絲鋪了滿床,月扶疏拉開拔步床上的匣子,拿出一把白玉梳子,細細梳理她散亂的長發,將她的發絲梳理整齊后,他又脫了她的衣裳鞋襪,拿起一旁的絲被蓋在她身上。
做完這些,他躺在江雨眠身旁,慢慢闔上眼睛,睡了這些日子以來最沉的一覺。
飄羽綁著昏迷不醒的涂序飛過來時,應意濃已經將水燒好了,正坐在空地上和蓑衣客飲茶。
地上放著一張精巧的酸棗木折疊小木桌,擺著四碟點心,碧綠的茶水在白瓷茶杯里輕輕搖晃,應意濃看著幾乎被凍成一具冰雕的涂序,捏著茶杯輕嘆一聲:“哎,可憐吶。”
飄羽正要隨手將凍成實心的涂序扔在一旁,應意濃突然豎起一根手指,噓了一聲:“你動作輕點,島主多少日子沒睡覺了。”
飄羽只好將人輕輕放下,看向馬車。
應意濃喝了口茶水,又忍不住嘆了一聲:“說起來,我們也有好些日子沒睡好覺了。”
她抬手撫摸自己的臉龐:“容顏憔悴,眼下烏青,肌膚黯淡無光,神思疲乏不濟,日日提心吊膽,夜夜輾轉難寐,縱使用了極樂天宮的仙姿玉容霜,也沒見多少起色。
蓑衣客看了飄羽一眼,說道:“瞧你這氣息,不像與人交過手的。”
飄羽說道:“小太歲出手,我便沒上前。”
應意濃一愣:“她醒了?”
飄羽說道:“又睡了。”
應意濃一驚:“那什么時候醒啊?”
飄羽搖頭:“不知道。”
應意濃嘖了一聲,又摸了摸臉,壓低聲音:“以前總是小太歲小太歲的喊著,哪里知道居然是真的太歲,傳說中的長生不死神藥竟在我等身邊,真是令人又驚又怕,寢食難安。”
蓑衣客頗為唏噓,道:“傳說只是傳說,一千二百年前又有誰長生了,都是虛妄。”
應意濃嘆氣:“只怕別人不像你這么想,封眠的九品天人那么多,這才來了幾個,就鬧得四海不寧天翻地覆的,逐一擊破倒是行了,可萬一其余的天人知道島主的強大,全部聯合起來搶奪小太歲,到時候誰能擋得住?”
飄羽說道:“長生有違天道,必將為天地所不容,若是真有九品天人永生不死,定會打破世間平衡,遭受天譴之禍。”
應意濃說道:“我們極樂天宮的老宮主也這么說過,你看這山石千百年屹立不倒,與天地共存,卻一動也不能動,也生不出神智靈識,如果這就是長生的代價,那長生又有何意義?”
蓑衣客說道:“有長生的,自然有不想長生的。”
應意濃說道:“自然有不想長生的,一千二百年前也有不想長生的,這些人不愿看到生靈涂炭,更不想讓貪圖長生的九品天人為禍世間,千方百計地護著毒太歲,最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