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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賀娘子跋山涉水，終于找到了極樂天宮。

修煉合歡道，能夠使女子變得青春美貌，極樂天宮的男女互為爐鼎，賀娘子在肉欲中沉淪，又在沉淪中清醒。

當(dāng)她再次回到羽朝時，已經(jīng)有了天人修為。

這一年，她四十歲，有著二十歲那年的容顏，這是她容貌最好的時候，有著白皙干凈的肌膚，容貌清麗溫婉，笑起來眉眼彎彎。

她持著紅傘走在上京的街上，衣衫如雪，傘如朱虹，握著傘的手掌修長白皙，衣袖垂落，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

街上很多看她，一頂轎輦從她身旁駛過，簾子被一只帶著玉扳指的手掀開，露出了顧修燁的臉。

彼時他位高權(quán)重，眉宇間有一股喜怒不形于色的威嚴(yán)，他蓄了胡須，臉上多了許多歲月的痕跡，保養(yǎng)雖得體，一張臉卻有些臃腫，再不復(fù)年輕時的俊秀端正。

紅傘下，賀娘子朝他彎了彎眼睛。

顧修燁看到一雙盛滿了碧波春水的瀲滟眉眼。

他驀地愣住，紅傘卻已垂下，擋住了那張熟悉的臉，轎輦往前行駛著，持著紅傘的女子也越走越遠(yuǎn)，再一抬頭，人群中已經(jīng)沒了女子的影子，讓人以為那是一個幻影。

顧修燁心神不寧，夜不能寐，獨坐在窗前。

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一把紅傘突然出現(xiàn)在窗外，傘下的女子眉眼彎彎，對著他柔柔淺笑。

“好久不見。”

顧修燁驚疑不定：“你是賀淑嫻？”

他看著賀娘子的臉，又很快否定了：“不，你比她年輕。”

賀娘子輕聲細(xì)語：“修合歡道的女子都年輕貌美，你這張老去的臉，看著可真惡心啊，還多謝你送我的一番造化，不然哪里有今日。”

“賀淑嫻，你來找我干什么？”

“賀淑嫻？”賀娘子轉(zhuǎn)動著紅傘，“真是好久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現(xiàn)在他們都叫我賀天人。”

顧修燁瞳孔收縮，他猛地反應(yīng)過來，立刻大喊道：“快來人，拿下這個妖女！”

賀娘子發(fā)出一聲冷笑。

朱虹流轉(zhuǎn)，血雨飛濺。

顧修燁的手臂被朱虹斬斷，他痛苦地慘叫著，跪在的地上求饒，賀娘子又?jǐn)財嗔怂碾p腿，他的鼻涕和眼淚一起冒了出來，在地上蠕動著，拖出兩行長長的血跡。

他用僅剩的另一只手抓住了賀娘子的裙擺：“娘子，我是你夫君啊，我當(dāng)年也是被逼無奈，我日夜悔恨，夜不能寐，我對你并非無情啊。”

“你這番狡辯的話，下地獄后對我死去的女兒說吧。”

朱虹一揮，顧修燁僅剩的手臂也被斬斷。

“我將他斬去四肢，削成人棍，隨后又將他闔府上下一百多口人如法炮制，一同扔進(jìn)惡臭熏天的糞池之中。”

她倚著紅玉繡坊的門，笑了起來：“然后我回到了家，回到了我以前買的那個宅子。”

賀娘子回去的時候，她的哥哥和幼弟都已經(jīng)成婚了，和父母一起住著那個大宅子，她推開門走進(jìn)來的時候，看家的狼狗一直沖著她叫，這讓賀娘子很不高興。

她回自己的家，自己買的宅子，這只看家護(hù)院的狗朝她亂吠什么？

她哥哥聽見狗叫走了出來，看見他一臉見了鬼的表情，賀娘子朝他微微一笑：“兄長啊，我這宅子，你住的還舒服嗎？”

兄長的脖子被朱虹斬斷了，整個頭顱飛了出去，正好落在她娘親腳下，年邁的女人發(fā)出凄厲的慘叫，嚇得屎尿齊出。

她把那個頭甩出去老遠(yuǎn)，癱坐在地上顛三倒四絮絮叨叨，反反復(fù)復(fù)地重復(fù)著一些話。

“我是將你養(yǎng)大的親娘啊……我也沒辦法啊……你當(dāng)年讓出這個宅子不就好了……我們一家人還和和美美的……顧修燁當(dāng)了大官不要你了……你一個婦道人家住這么大房子干什么……都是你當(dāng)初不懂事……你把房子讓出來……我們還能餓死你不成……”

賀娘子聽得很煩，她把紅傘一揮，世界終于寂靜了。

她像貓捉老鼠似的，在這個昔日買的宅子里閑逛。

她親爹拄著拐杖一瘸一拐的往外跑，賀娘子一邊看一邊笑，一邊想起了他當(dāng)日把她扔進(jìn)豬籠里，說要清正家風(fēng)的那副嘴臉。

紅傘一揮，不用花費(fèi)多少力氣就能帶走一條人命，這種主宰別人生命的快樂，實在令她陶醉。

搶她宅子的人全都死了，那只看家護(hù)院的狗也終于不對著她狂吠了，她心情一好，就將他們都細(xì)細(xì)的切了剁成肉沫喂狗。

昔日她被他們敲骨吸髓，今日她將他們剝皮拆骨。

她回到了小時候走過的田野，稻草人張開懷抱，似乎在慶賀她的歸來。

她心里一喜，覺得沒有什么比這稻草人更順眼的了，便將兄長和弟弟的人皮披在稻草人身上。

她當(dāng)然也沒忘了她的好兒子，哪怕一次，哪怕只有一次，被人翻墻欺辱時，被綁進(jìn)豬籠沉江時，與顧修燁合離時，只要她這個兒子稍微站在她這邊，她都舍不得傷他。

賀娘子把顧遠(yuǎn)舟扔進(jìn)豬籠里時，這個兒子已經(jīng)二十五歲了。

他在豬籠里抖得很厲害，哭的也很傷心，賀娘子輕聲說道：“兒啊，當(dāng)娘的給了你這條命，如今也該收回去了。”

他被堵住了嘴，嗚嗚叫著，賀娘子又忍不住想起了他小時候，她把手伸進(jìn)豬籠里，撫摸著他的臉。

“方家兄弟翻墻進(jìn)來欺辱我那一夜，娘知道你醒著。”

她被方家兄弟拖到院子里，在昏迷的前一刻，她清楚地看見顧遠(yuǎn)舟把腦袋伸出了窗子，他臉上一陣驚慌后，又把腦袋縮了回去，窗子也嚴(yán)嚴(yán)實實地關(guān)上了。

“但娘那時候沒怨過你。”

顧遠(yuǎn)舟驀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掙扎起來，賀娘子輕輕一推，豬籠滾進(jìn)了池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