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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買她的主子把她配給了家里的馬夫。
成婚后,賀娘子很快有了身孕,有了一對非常可愛的雙生女兒,眉眼生得很像她。
她做船妓那些年喝了太多的涼藥,她偷偷去看過大夫,大夫說她傷及根本,這輩子很難孕育子嗣,有這對雙生女兒是上天垂憐。
雙生女兒聰明可愛,出生后也不怎么哭鬧,稍微長大一點就跟著她學繡花,馬夫是個暴脾氣的男人,不順心的時候會對賀娘子拳打腳踢。
但誰家的日子是十全十美的呢,更何況現在又有了一對女兒,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過往的一切都在漸漸淡去時,賀娘子出門買絲線的那天,她遇到了一個不該遇到的人。
方二正在街頭上乞討。
賀娘子說道這里,不禁苦笑一聲:“真是天意弄人,”
那方二蓬頭垢面,渾身惡臭,見了她后立刻眼睛一亮,拉著她要錢。
往日的種種屈辱如潮水般涌來,似乎身邊的一切隨時都可以灰飛煙滅,呆滯過后,賀娘子全身顫抖,她想著息事寧人,給了他一些錢就魂不守舍地匆匆離去了。
沒想到過了幾日,方二又找上門來,拿著過往的事情對她敲詐勒索。
她那些過去,有幾個男人能受得了,馬夫也就算了,若是讓她的兩個女兒知道,她以后要如何在女兒面前做人,怕是一輩子也抬不起頭來。
一來二去,賀娘子辛苦攢下的錢財被勒索一空,方二是個不知滿足的無底洞,她實在沒有辦法,只能壯著膽子嚇唬方二,說道:“顧修燁在皇城里當官,我雖然與他和離,卻還有幾分情分,你若再對我敲詐勒索,我便求他出手,讓你不死也得扒層皮。”
誰知道方二聽了她的話,不僅沒有害怕,反而捧腹大笑:“哈哈哈,你以為當年翻進你家院子里糟蹋你的人是誰,又是誰讓我們哥倆去的。”
方二笑得流出了眼淚:“你個蠢婆娘,顧修燁成了狀元郎,要娶大學士的小女兒,他夜里蒙著臉鬼鬼祟祟來找我哥倆,還壓低了聲音。”
他啐了一口,罵罵咧咧:“我呸,當時還真沒認出來這個孫子,還是我哥好奇,悄悄跟了上去,跟了一路,從黑天跟到白天,看著他去了客棧,跟在身后一打聽,才知道是顧修燁這孫子。”
方二又朝著賀娘子啐了一口。
賀娘子如造雷擊,五雷轟頂,三魂七魄都要散去了。
她迷迷糊糊地回了家,想到這些年發生了許多事情,她怨天怨地怨自己的兒子怨自己的命數不好,卻從來沒有怨過顧修燁,卻原來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他。
十三載夫妻。
十三載勞苦。
賀娘子閉上眼,驀地吐出一口血,大病一場。
她病得太重,眼見著快要死了,方二覺得在她這個將死之人身上撈不到什么東西,再加上他欠的賭債實在不是個小數目,不是勒索賀娘子一人就能填滿的。
眼看著討債的人就要砍掉他一只手,方二竟然鬼迷心竅,把主意打到了顧修燁身上。
這件事足以讓顧修燁身敗名裂。
方二被滅口。
賀娘子若早病死也罷了,偏生病來病去總吊著一口氣,也不知方二在被滅口前說了什么,總之,她成了下一個要被顧修燁滅口的人。
馬夫死了。
雙生女兒也死了。
派來滅口的家丁折斷她的手腳,灌了她啞藥,嘆息著說道:“我家主子到底念著昔日情分,不肯趕盡殺絕,又想讓我給你尋個不見天日的好去處。”
他把賀娘子裝進麻袋里,賣到了青樓里成了最下等的娼妓,得了臟病后又被老鴇賤賣到最下等的窯子里,三文錢便可以讓那些販卒走夫發泄一次,被折磨的不成人形。
賀娘子說道:“你不知道那是一種怎樣絕望的處境 ,我以為我這輩子就要完了,后來有一天,一個人來到了這里。”
那天下著初雪,陰暗臟臭的窯子里來了一個乞丐。
這個乞丐給了老鴇三文錢,進了賀娘子的屋。
說是屋,其實窯子里是一張大炕,炕中間用草席隔成了一個個的小房間,方便客人辦事。
這乞丐來了賀娘子的屋,開口就讓她捉頭上的虱子,賀娘子舉起一只被折斷的手,無力地朝他晃了晃。
老乞丐一驚,才發現賀娘子被人折斷了四肢,還灌了啞藥,他摸了摸賀娘子的筋骨,連連稱奇,一會晃頭,一會搖頭,一會又點頭,一會又拍掌大笑,隨后大笑而去。
“我也那時才知道,我是個修合歡道的好苗子,有根骨,無品行,寡廉恥。”
過了一日,那老乞丐又來了,他接上了賀娘子被折斷的手腳,治好了賀娘子的被毒啞的嗓子,賀娘子手腳好了那日,老乞丐扔給賀娘子一本書后又揚長而去。
臨走前他說道:“若你有造化,日后可來極樂天宮尋我。”
賀娘子開始修煉合歡道,初春時,她終于小有所成,在一個大雨傾盆的夜晚,她殺了第一個人。
那個人是個殺豬匠,他嗜虐成性,是賀娘子的老熟人了,每次都將接客的女子折騰的傷痕累累。
賀娘子伸出手,扼住了他的咽喉,這是她第一次發現自己擁有如此大的力氣,她只伸出兩根手指輕輕一捏,就聽到咔嚓一聲,殺豬匠的脖子就這么被她擰斷了。
膀大腰圓的殺豬匠滑稽地垂下腦袋,軟綿綿的倒在地上,賀娘子掀開簾子,簾子后面站著一堆正在排隊的男人。
她緩緩伸出手,開心地笑了起來。
“我把老鴇龜公,還有那些來尋歡作樂的男人全都殺死了,一個也不剩,他們倒在我的腳下,臉上帶著恐懼,我踩著他們走過去,看著那些未死的人跪下向我求饒。”
“那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我正在主宰我自己的命運,我太開心了,我從來都沒有那么開心過,哪怕是知道顧修燁中了狀元的一天,我也未曾如此狂喜。”
賀娘子的眼睛忽然迸發出一絲淡淡的光彩,回味著那一刻的狂喜。
狂喜后,賀娘子又迅速冷靜下來,她知道以她這些微末的力量,只能對付普通的販夫走卒,想要復仇還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