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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吐血一邊在地上爬,只抓住了男人的一截衣擺,還立刻就被甩開了,多諷刺啊,吃那么多肉靈芝維持美貌,臨到死了心愛的男人也沒有轉頭看她一眼,還是我們修合歡道的女子好,認床不認人。”
“羽落清那小丫頭天天做著當皇后的夢,我就納悶了,當皇后有什么好,還不是成為棄子被帝王丟棄了,她怎么不夢見自己成了九品天人稱霸一方呢。”
她話音一轉,又抱怨起來:“天殺的,我和蓑衣客還把那口長滿紅娘鬼傘的棺材扛回去,真是晦氣。”
宋時綏說道:“可是紅娘鬼傘有毒。”
蓑衣客說道:“我們吃了解藥,過了這么長時間,紅娘鬼傘的孢子散的差不多了,只要你不好奇嘗一口那毒蘑菇,自然不會中毒。”
他錘了捶腿,嘆息道:“年紀大了,越發不喜歡這嚴寒天氣,等辦完這差事,回去讓御廚把黃酒溫上,再做只烤鴨片成片,用薄薄的面餅配上蔥絲黃瓜卷著吃。”
應意濃嘆氣:“小太歲不在,咱們連美酒都喝不成了,只能退而其次喝黃酒,怎一個慘字了得。”
三人用輕功飛進了賀娘子的房間,屋里四處漏風,房頂在打斗中被掀飛,碎裂的瓦片落了一地,室內一片狼藉,到處都是灰塵,就連擺在屋子正中的那口金棺都落了一層灰。
待看清棺材里詭異的一幕,宋時綏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密密麻麻的血紅色蘑菇從羽朝皇后身上生長出來,擠滿了一襲華美的鳳袍,新生不久的紅娘鬼傘擠占著她華麗的鳳冠,一個紅色的小菌蓋從鳳凰的眼睛里伸出,血紅色的菌褶一張一合。
除了鮮血之外,這是宋時綏是第一次在一種植物上看到如此純粹濃郁的血色。
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的紅娘鬼傘里露出一張美艷的臉,帶著生前的尊貴和威嚴,臉頰彌漫著淡淡的酡紅,仿佛是在酣睡。
應意濃驚嘆:“這是吃了多少肉靈芝才能把紅娘鬼傘養的這么好,可真肥沃啊。”
蓑衣客摸了摸胡子,難得開口:“養紅娘鬼傘可不容易,如果羽朝皇后沒有吃這么多肉靈芝,倒還能有個體面的死法。”
應意濃蓋上棺材,蓑衣客上前一步,將金棺往上一提,那口沉重的金棺像個紙糊的殼子,被蓑衣客輕輕松松地扛在肩上。
“宋姑娘,要不要去我們金月皇宮做客?”
宋時綏搖搖頭,應意濃笑了笑:“有緣再會。”
二人身形一閃,眨眼間已出現在百米之外,很快消失在望不到盡頭的霜雪中。
天地茫茫,宋時綏在紅玉繡坊里靜靜站了很長一會。
她踢開好幾塊碎磚,走到柳樹下,仰頭看向枝條,樹上光禿禿的,葉子落光了,麻雀也不在了。
蕭瑟的秋天過去,即將迎來更加寒冷的冬天。
宋時綏走到紅玉繡坊的朱漆大門前,左腳剛跨過門檻,右側的朱漆大門忽然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發出了咚的一聲悶響。
一把紅傘滾到了門邊。
宋時綏低頭看著那紅傘上的白霜,轉頭朝著右側看去。
賀娘子坐在地上,半邊身子倚著繡坊的大門,素色的衣裙在地上鋪開,像一尾擱淺的魚,一大片血跡在她的腹部暈開。
她看著宋時綏,露出一個笑,剛要說話,大口大口的血忽然從她唇邊涌出來。
宋時綏蹲在她面前,她咳出好幾口血,倚著門喘氣,問道:“繡坊的姑娘們還好么?”
不知為什么,宋時綏忽然眼睛一熱。
第311章 梵音19
風越來越大, 吹得賀娘子臉上慘白一片,她腹部的血不斷暈開,屬于她的生命氣息正在不斷變得微弱。
對于宋時綏來說,死亡是很直觀的, 就好比用肉眼分辨新鮮和不新鮮的蘋果。
她蹲在賀娘子身邊, 說道:“石階寒涼, 我扶你進去吧。”
賀娘子倚著門,虛弱地搖頭:“不進去了,臨走前不想再聽到姑娘們的哭聲。”
她的頭發被風吹到臉上,鋪在地上的裙擺也被風吹得不斷往上鼓起,宋時綏撿起那把沉重的紅傘放在她身后擋風。
賀娘子說道:“宋姑娘, 你是好人家養的兒女, 心腸也是極好的,又有夫君疼惜愛重,我若能像你這樣活一回, 還做什么九品天人呢。”
宋時綏說道:“如果是我, 我更想成為九品天人。”
賀娘子擦了擦唇邊的血:“是啊, 成為九品天人是無數習武者的夢想,你也是武者, 聽我說這話,定然覺得我為賦新詞強說愁。”
“然而我卻真是這么想的, 在很久以前,我只是一個平凡的女子,有一個喜歡了很久的貧寒書生, 十四歲那年我嫁給了他,這是我的第一個男人,他叫顧修燁。”
賀娘子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弟弟, 她父母為了收取豐厚的聘禮,原本要將她嫁給一個年過半百的富商作小妾,誰知賀娘子突然一病不起。
隔壁家的顧修燁也生了重病,顧家就這么一個兒子,眼看藥石無醫,便想了個土法子,決定娶個媳婦沖喜,若是不管用便將兩人一塊葬了,也省得再花費心思給兒子配陰婚。
聘禮是二兩銀子,賀娘子的父母不愿意為她花銀子治病,于是就這么把賀娘子嫁給顧修燁沖喜。
顧修燁家里一窮二白,賀娘子天不亮就要操持家務,晚上還要坐在油燈旁做繡活供他讀書。
嫁給顧修燁的第二年,賀娘子生了一個兒子,取名顧遠舟,在兒子十二歲的那年,顧修燁高中狀元。
賀娘子歡歡喜喜等他回家,結果一天夜里,家里忽然闖進來兩個蒙著臉的男子,整整一夜的凌辱后,賀娘子衣不蔽體地被扔在菜市場。
菜市場人來人往,顧家娘子失貞的事情傳遍了大街小巷。
這樣的屈辱,豈是一個婦道人家能承受的,賀娘子性情溫柔和順,因在家里時常被父母打罵,性格里又多了幾分懦弱,她幾番想尋死,卻又牽掛著尚未娶妻的兒子和高中狀元后還未歸來的丈夫。
但經此一事后,兒子顧遠舟受不了左鄰右舍和學院里同窗們的指指點點點,以她為恥,與她疏遠至極,搬到了家里的另一個宅子里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