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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頌與貶,悲與喜,依戀與推拒,都未曾顯露在人前。
杳如黃鶴。
她深呼吸:“我身體真的不舒服。”
小野寺用略顯生硬的國語說:“我們想先行一步。”
郭璟佑的聲音譏誚:“那我們快點吧,不耽誤嫂子休息。”
說完他拍拍手,兩名彪形西裝男抬著一座關公像走入廳內。綠袍覆身,面若重棗,丹鳳眼微斂,青龍偃月刀橫握在手。
在香港的江湖文化中,關羽被視為商道正氣的代表,能夠鎮壓煞氣、威震四方。眾人不解的是,這座提刀關公像與媒體登船有什么關聯。
西裝男抬起雕像的底座,露出一角泛黃的符紙,郭璟佑伸手將其抽出。
上面墨跡微暈,字跡凌亂,像是急就而成的懺悔文書。
關公像端坐如山,刀鋒映著柔光。
這張符紙靜靜躺在掌心,連帶著未解的債與沉重的因果。
“九隆銀行牽涉50億港幣的詐騙案,”郭璟佑凄冷地笑了下:“黃世桓,融資項目的中間人。他利用區塊鏈支付技術在后臺設立暗池,篡改交易記錄,資金流入多個離岸賬戶,導致宗哥和喬陷入追責循環。這一切,都是黃世桓和嫂子你的手筆,瞧啊,你在上面寫得明明白白。”
安奵的雙目,在他詳盡的描述里慢慢頹圮與蕭條。
她擠出一句話:“你說的,寫進符里,罪孽就不作數了。”
這一出割席自曝,比郭璟佑預料的更快,他將黃符塞進塑封袋,低頭彎唇:“看來不需要筆跡鑒定專家出面了。”
“既然都查清楚了,交給警方處理吧。”
老爺子神色未變,董穗目光陰沉地掠過安奵一眼,隨即起身,推著輪椅到觀海舷窗前。
他對兒媳評價挺高,但這次在媒體面前,沒有半點維護:“家族養你們,不是讓你們在這里相互掣肘、毀掉基業。”
郭璟佑望向長桌,左側的商卓霖像被挖走了大半靈魂,神情木訥凍結。
聽見老爺子發話,他忽然跟沉睡中驚醒一般,鼻音趨沉,眼球不停在母親和爺爺的背影之間游移。
最后嘴角上揚,笑了。
梁驚水也看在眼里,忽然想起商卓霖曾經說過的那句——“我阿媽要我走完阿爸沒走完的路。”
她心里輕聲道:祝賀你,從今往后,只用做自由自在的商卓霖。
商宗不知道在想什么,整場沒說話。
在郭璟佑將話題拉回正軌后,他才緩緩開口:“項目資金鏈斷裂前,我已將這筆資金轉換為數字資產,存入海外受控賬戶。”
至于黃世桓,即大頭老總,目前被滯留在海外執法機構協助調查,預計月底被引渡回港,接受正式審訊。
“做得不錯。”老爺子目光依舊落在遠處。
梁驚水感到桌下的手指微微收攏,溫熱感清晰而堅定。
下瞬,她被這股力道扶著站起,牽引著向老爺子那邊走去。
窗外海面浮光躍金,游艇在微瀾中前行。
海景不錯,和淺水灣觀賞的近岸不一樣,南中國海的視野更遼闊,尾波在夜光中散開,像一條被拉長的銀色綢緞。
只是這種類似“見家長”的場合,她對美景不感興趣,注意力全膠在輪椅背上。
商宗就站在她身邊,用粵語和老爺子說:“阿爸,正式介紹一下,她是梁驚水,我的女朋友,也是負責幫我監管數字資產的數據分析師——還是你病房那張海報上的模特。”
老爺子劇烈咳嗽起來。
董穗亦皺眉,眼里意味不言自明。
梁驚水恨不得找個洞鉆進去,抽出手想撇清關系,回頭卻對上背手而立的甘棠。
喉頭一滯。
甘棠伸出一只手拳:“接著。”
梁驚水猶豫兩秒,攤開掌心。
一枚明晃晃的鴿子蛋就這樣落在上面,滾了半圈。
甘棠另一只手依舊背著,在梁驚水怔忡之際,將一捧曼塔玫瑰塞進她懷里。
順便解釋花語是:夢開始的地方。
甘棠好整以暇:“梁驚水,我承認你這個對手確實不簡單,在這恭喜你了。”
這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
生平第一次,玫瑰與戒指由一位同性遞到她手中,而那人,甚至可以稱作情敵。
梁驚水覺得,或許是甘棠看見她與商宗在媒體鏡頭下親密無間,沒有愛意回旋的可能,才決定抽身離局,放棄這場聯姻。
只是這捧花花語……
她看向商宗,他曲著食指,第二個指節向下,刮過她的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