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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里飯食自是比民間要好上太多,葷素不缺,還有糕點,可我吃慣了養爹做的粗茶淡飯,想起他今晚獨自用餐,定是凄凄涼涼,也便沒了胃口,隨便吃了一點,又繼續畫我的壁畫。
不知畫了多久,我忽然隱隱聽見了一道笛聲。
那笛聲來自西邊的窗外,聽來猶如孤鷹盤旋于眾鳥不可抵的高空發出的長鳴,冷厲而孤寂,像是在透過云層、穿越雷雨風暴,俯瞰著無垠的大地與浩渺的海洋,一遍又一遍的,徒勞地尋覓著什么。
我不由被這笛音吸引,來到窗前,推開了木窗。
第81章 重逢
不知畫了多久,我忽然隱隱聽見了一道笛聲。
那笛聲來自西邊的窗外,聽來猶如孤鷹盤旋于眾鳥不可抵的高空發出的長鳴,冷厲而孤寂,像是在透過云層、穿越雷雨風暴,俯瞰著無垠的大地與浩渺的海洋,一遍又一遍的,徒勞地尋覓著什么。
我不由被這笛音吸引,來到窗前,推開了木窗。
窗外云霧繚繞,我的窗下便是萬里高空,隔著數十丈的距離,我看見了對面懸崖上的一座宮殿,它的位置比我住的房間要高得多,峭壁上攀附著一顆大樹,樹影濃密,開滿了紅色的花,阻擋了我的視線,可透過縱橫交織的枝葉,我仍能依稀看見,在那懸崖頂上有座亭子,亭子里立著一抹白色的人影。盡管看不清那人的樣子,卻能看見月光下他上下飄飛的衣角,翩然宛如神子一般,我心頭一熱,只想一探那吹笛人的真容,將他畫下來,情不自禁地喚了一聲:“喂!”
笛聲戛然而止。
我耳根發燙,有些窘迫——我的嗓子在十四年前就壞了,沙啞似漏風的破塤,養爹尋郎中看過,說是我的喉嚨是被我喊壞的,想是與那段遺失的記憶有關,加之又受了嚴重的風寒,咳嗽了好一陣,好不了了。如此難聽的嗓音喊斷了如此悅耳的笛音,實在是一種玷污。
“何人在那?”
一個清冷的聲音,自上方驀然落下,琳瑯如碎月。
這樣好聽的聲音……
我一怔,不敢應聲了,想趕緊關上窗,躲回屋里去,可竟又舍不得,手扒在窗欄上,朝上仰望著:“我……是宮里新來的畫師。”
靜了半晌,那人未答話。我心下自嘲,那人住在上面的宮閣里,地位想是不一般的尊貴,又怎會愿意理我這地位卑微的一個畫師呢?
我這樣唐突,萬一惹怒了這位貴族或王族,該如何是好?
正猶豫要不要退回屋里去,那人卻突然出了聲:“你叫什么名字?”
我愣了一下,不敢怠慢:“泰雪,草民叫泰雪。”
上面又是一靜:“這可是,你的本名?這是宮里,若有欺瞞……”
“不敢欺瞞!”我連忙辯白,“我真的叫泰雪,千真萬確,絕不敢有一絲欺瞞。大,大人為何這么問?莫非,是在尋什么人嗎?”
靜了半晌,那人問:“你如何知曉?”
“是……你的笛音,有一種,我說不出來,我以前,以前在林子里聽過喪偶和離群的鳥兒的叫聲,就,就和您的笛音很像。”
這話說完,上邊再次靜了。我不知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心下忐忑不已,只恨不得掌自己的嘴,把剛才那番話收回來。若是說錯了話,入宮第一日便死了,養爹就再也等不到我了,該有多難過?
“我,是我說錯了,請大人恕罪。”念及此,我慌忙跪了下來,也不知上面那人看不看得見,便朝著窗子伏身磕頭,誰料,細細簌簌的聲響傳來,我一抬眸,竟見一根長長的帶子綴到了眼前,帶子上鑲金繡銀,鑲嵌著細密的各種寶石,構成日月星辰的圖案。
這像是一根腰帶,可帶子的末梢相扣,栓成了一個套。
我盯著那套,干咽了一下。
——這……不會是上面那位大人要賜死我,命我上吊吧?
“大,大人饒命!”
我嚇得朝那套子連連磕頭,冰涼的觸感卻掠過了我的背脊。
“套到腰上,栓緊些。”
啊?
我一呆,看著那垂在眼前晃動的腰帶,心里生出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難道上面那個大人,是想要見我,要用這個拉我上去吧?
這也……
我看了眼外頭的萬里高空,頭皮發麻,戰戰兢兢道:“大人若是想召見我,可以命這里的宮人傳我,為何,要,要如此?”
“你照做便是。”
聽得上頭語氣轉冷,我不敢違抗,只好抓住了腰帶,正要往腰上套,卻聽見上頭忽然響起了另一個笑聲:“方才是圣君在吹笛么?”
那笑音聽起來,也十分年輕。
圣君?吹笛人是荼生教的圣君?
我的手一僵,莫名一陣心悸。
“王上怎么獨自出來了?”那清冷的聲音回道。
腰帶往上拉了拉,我松了手,似乎上邊感到沒有承重,腰帶“嘩啦”一聲整條砸落到了我面前。我嚇了一大跳,不知所措,一把捧起了這貴重的腰帶,向上望去,透過樹影,依稀瞧見了那說話的另一個人影,較那位白衣圣君要矮些,身著一身紫色衣袍,頭上戴著金冠。
王上?
是四年前新繼位的小十王子嗎?
一個圣君,一個王上,我進來這頭一晚上,是撞著了什么大運啊!
我直冒冷汗,趕忙去關窗,卻發現那紫衣金冠的人竟然正探頭朝下望來,不知是否看見了我,我頭一縮,將窗關緊了。
“方才我好像聽見圣君在說話,是在與下面那人說話么?”
“我在對月禱告罷了,在為王上與萬民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