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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兄長不是在當朝首輔,府中看門嗎?那這么說來……這新郎官豈不就是那濫殺無辜、無惡不作的奸臣?!”
一石激起千層浪,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議論聲愈演愈烈,謝令儀緊握團扇,心中微亂。
分明母親的計劃是,迎親當日,她應在眾人面前,流露出幾分不情愿表情,令他們誤以為這婚事,乃聞應祈強娶。
如此一來,所有非議,只會落在聞應祈頭上,謝家便可全身而退,她自身亦可安然地避開所有風口浪尖。
可現在是怎么回事?
謝令儀緩緩轉身,與母親對視。馮氏亦是眉心緊鎖,眼中透著疑惑。
“來啊,殺奸官,除佞臣!”
“殺奸官,除佞臣!”
起初只是幾道零星怒吼,隨后這叫聲,便如燎原之勢,頃刻間席卷八方。
四圍已有情緒激動者叫囂,在蠢蠢欲動了。
謝令儀眼神慌亂,手足無措,還來不及做出反應,身旁男子已極快擋在她身前,將她護得嚴嚴實實。
他衣袖微揚,斜刺里便沖出一隊全副武裝的帶刀侍衛,幾道寒光閃過,他們的刀柄已穩穩架在幾名鬧事者的脖頸之上了。
殺伐之氣撲面而來,連空氣都倏忽凝滯。
“聞應祈!”謝令儀急得在身后扯他衣袖。
“無妨,不用擔心,容君。”
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安撫意味,然而下一刻,落在眾人耳中的,卻是冷冽至極的命令。
“鬧事者,杖十。屢教不改者,杖百,執迷不悟者,即刻杖殺。”
此言一出,四周死一般的沉寂。
聞應祈見鎮住了人,轉頭便對著驚駭不定,瞠目結舌的謝郜氏幾個安慰道:“讓祖母受驚,是小婿的不是,既然已經拜堂,我與容君便是天地認證的夫妻。這最后一項結縭禮4,本就是陳規陋習,我看也不用再遵循了。”
“此地喧囂,還請祖母、岳父、岳母先回府,改日小婿再登門拜訪。”
說罷,他便長臂一收,穩穩抱起謝令儀,大步走向花轎。
其余眾人見聞應祈鐵血手腕,不敢再鬧,皆悄無聲息離去。
——
月上柳梢,賓客盡散。
洞房之內,紅燭高燃,火光悅動,在朱紅紗幔間投下搖曳的影子。
大紅綢緞鴛鴦戲水拔步床上,謝令儀靜靜坐著,聽著外頭緩緩逼近的腳步聲。那聲音不疾不徐,卻好似梆子,一點點叩開她心門,讓她下意識捏緊了手中紅帕。
謝令儀屏住呼吸,悄然閉上眼,心中默數。
一步,兩步,三步......
越來越近了。
她先前被喜婆扶進屋時,就留意過,從門檻處到床榻,一共十五步。十五步過后,按照禮儀,聞應祈便要執喜竿,掀開紅蓋頭,與她同飲合巹酒,再然后……
謝令儀耳尖倏地泛起一片熱意,連胸口都似被喜燭火苗燙了一下。她連忙咬住舌尖,強行打斷心中旖旎。
兩輩子了,她都沒如此緊張過。
一會兒在煩惱,合巹酒要不要整壺都喝下去,一會兒又琢磨著,掀開蓋頭后,對聞應祈的第一句話,該說些什么。
可最讓她頭疼的是,她該如何稱呼聞應祈呢?
‘阿祈’這個名字他不喜歡,‘應奴’寓意又不吉利。
可是……叫‘夫君’,好像暫時又說不出口。
嗯,上輩子,她是怎么稱呼張岐安來著?
胡思亂想間,她忽覺眼前一暗,蓋頭下猝不及防,出現一雙緋色織金官靴,官靴主人絳紅衣擺,在她膝蓋處輕蹭著。
怎么回事!
聞應祈怎么這么快就走到她身前了!
他方才走了幾步來著?五步?還是七步?
謝令儀凝神回憶,卻怎么也記不清。左右來都來了,她暗自搖頭,便也不再糾結。
可心懸半天,卻也不見對方下一步動作。
喜燭還在靜靜燃著,偶爾爆出的燈花,在空中噼啪。這種鈍刀子磨肉的感覺,讓謝令儀尤為忐忑。她咬著唇,心一橫,便悄然抬起腳尖,輕輕踢了聞應祈一下。
下一瞬,耳邊便傳來幾聲低笑,清朗悅耳,帶著某種意味不明的味道。
“容君,別著急。”
謝令儀這下整個人都燒透了。
她縮在紅蓋頭下,連呼吸都變得灼熱難耐,渾身上下就剩一張嘴還倔著。<script>chapter1();</script>